后视镜里出现了灯光。
两束尖锐的、正在快速接近的光柱，死死地跟着他们。
叶一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腕上的伤口还在疼，但这种疼她已经能忍住了。
她睁开眼，转头看向后窗，两束车灯在黑暗中跳跃，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那辆车的轮廓，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头撞瘪了一块，挡风玻璃上有蛛网状的裂纹。
“霍然。”叶一的声音不大，但很紧。
“看到了。”霍然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但很清楚。他的眼睛盯着后视镜，双手握紧了方向盘，车速猛地提了上去。
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拉长，路面在车轮下飞速后退，时速表上的数字从一百二跳到一百四，从一百四跳到一百六，窗外的风声从呼呼变成了尖啸。
但后面的车灯没有变远，还在追，还在靠近。
那辆破旧的越野车死死咬在跑车后面。
叶一从后窗看过去，隐约能看到车里坐着四个人，副驾上的人探出半个身子，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
后座上也有人，窗户摇下来了，有什么东西从窗口伸了出来——一根长长的、黑黢黢的管子。叶一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不是手电筒，是枪。
“趴下！”霍然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叶一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她猛地缩下身子，肩膀抵着座椅靠背，头埋到车窗以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枪声炸开了。不是一声，是连着好几声，砰砰砰砰，像有人在车后面放了一挂鞭炮。子弹从后窗射进来，玻璃碎了，碎片砸在车内的座椅和仪表盘上。
有一颗子弹从她头顶飞过去，擦着她的头发，打在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裂开了一道蛛网状的纹路。
霍然没有趴下，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箱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叶一——一把枪，黑色的，沉甸甸的，枪身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叶一接过枪，握在手心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从缝隙里往后看了一眼，越野车又近了一些，近到她能看清副驾上那个人的脸——不是谭老大，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口还在冒烟。
叶一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又涌起那股胆汁的苦味。她咬紧牙关，举起枪，从破碎的后窗瞄准了那辆越野车的车灯，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车厢里震得她耳膜发疼，子弹打在了越野车前方的路面上，溅起一小团尘土。越野车晃了一下，车速却没有减。
她又开了一枪，打在引擎盖上，车头冒出一小股白烟，但还是没有停。
络腮胡子又开枪了，子弹从她耳边飞过去，打碎了副驾的车窗玻璃，碎渣溅到霍然身上，他没有躲。
“打轮胎！”霍然的声音在枪声中传来。
叶一稳住枪口，瞄准越野车的左前轮，扣下扳机——没打中，子弹偏了，打在了车灯上，灯灭了，越野车半边脸陷进了黑暗里，看起来更恐怖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开了一枪——这次打中了。
越野车的左前轮爆了，车身猛地往左一偏，驾驶座上的人猛打方向盘，车头在路上画了一个S形，差点翻进路边的沟里。
但车速还在，爆了的轮胎在路面上撕开一道口子，橡胶碎片四处飞溅。络腮胡子摔了一下，枪口歪了，子弹打到了天上。
“打得好。”霍然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叶一没有回答。她的手有点发抖，她把枪攥得更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后视镜里，越野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车身歪歪扭扭的，但还在追。
络腮胡子又探出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开枪，他在喊，声音被风声吞了大半，叶一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看到了谭老大的脸，他从后座探出头来。
“叶一！”谭老大在喊她，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跑不掉的！”
叶一没有回答。
她把最后一颗子弹打了出去，没有瞄准轮胎，没有瞄准车灯，瞄准的是谭老大的脸。
子弹从谭老大耳边飞过，打碎了越野车的后窗，他缩了回去，但越野车还在追。
霍然把油门踩到底。跑车发出一声嘶吼，像一匹受伤的马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奔跑。
时速表上的数字跳到了一百八，窗外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哨音。
后面的车灯终于开始变远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光点。
叶一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霍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
然而，叶一的心还没有放下来，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从车尾传来，车身猛地往右一偏，她的身体被惯性甩向左边，头撞在车窗上，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是后胎——谭老大打中了后胎。跑车的后轮爆了，橡胶碎片在路面上翻滚，钢圈磨着柏油路面，磨出一长串刺目的火花。
霍然死死握住方向盘，车身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在一个急弯处彻底失去了控制。
跑车斜着冲出路面，撞上了路边的土坡，引擎盖弹开了，白烟从缝隙里冒出来，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把叶一的脸裹在了一片柔软的白布里面。
一切都安静了。
叶一从安全气囊里挣扎着抬起头，耳朵里嗡嗡响。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那股嗡嗡声才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耳鸣。
她看到了霍然的侧脸，安全气囊也弹了出来，把他挤在驾驶座上，他没有动，但眼睛是睁开的。
车灯还亮着，两束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路边的野草。
后面，那辆越野车还在靠近，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与此同时，林墨这边的情况同样紧张，几辆车在黑暗的公路上疾驰，车灯的光柱在坑洼的路面上跳跃。
林墨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后视镜里是十几辆的车灯，他不回头看也知道后面有多少人在追，光是那些光柱就能告诉他：很多，非常多的。
子弹从后面飞过来，打在一辆车的后保险杠上，火星四溅，有人尖叫，有人喊“加速”，有人沉默地握着方向盘。
林墨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数字在跳动，车速已经到了极限，但后面的车灯还是没有变远，还在追，还在开枪。
“前面有光！”有人喊了一声。
林墨眯着眼往前方看去，黑暗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光点，不是手电筒那种昏黄摇晃的光，是车灯，很多车灯，排列成整齐的两列，横亘在公路的前方。
“是军队！基地的军队！”坐在副驾上的人喊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军车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绿色的，高大的，车顶上架着机枪，车厢里坐满了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