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追兵的车灯照到那些军车时，所有动作都停了一瞬。然后那些光柱开始晃动，开始后退，开始混乱。
军队的反应是精准且无情的，机枪开火了，不是警告，是直接射击。子弹直接打在那些追兵的车身上，有人跳车逃跑，刚跑出几步就倒在地上；有人调头逆行，没开多远就被另一队军车截住了；有人直接举起双手，跪在了地上。战斗结束得很快，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歹徒被按在地上，不过十几分钟。
军官从指挥车上跳下来，踏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走向林墨。
“霍然呢？”军官皱着眉，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所有人，没有看到那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年轻人。
“他回去救人了。”林墨的声音有些哑，脸上全是灰尘，衣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窝点还有一个我们的同伴，霍然去救她了，让我带着其他人往南跑。”
军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一个人？”
“一个人。”林墨说。
军官没有再问，转身大步走向指挥车，拿起对讲机下达命令，语速极快：“目标据点，全速前进，霍然同志还在里面。”
士兵们迅速登车，军车的引擎声同时响起。林墨拉开车门，坐上了其中一辆。
“带我去。”他对身边的士兵说，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林墨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在飞速后退，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他想着霍然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我去救她。”
霍然不是随口说的，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叶一这边，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灯照着那辆撞上土坡的跑车。
叶一从破碎的车窗里看到了那两束光，刺眼的，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有人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谭老大走在最前面，皮靴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他在跑车旁边停下来，弯下腰，凑到破碎的车窗前面，看着叶一。
“跑啊。”他说，嘴角的疤一抽一抽的，“怎么不跑了？”
叶一没有说话，她在解安全带，安全带的卡扣卡住了，怎么按都按不开，汗从额头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霍然也在解安全带，他的手比叶一稳，卡扣开了，他把安全气囊拨到一边，从座椅下面摸出了那把匕首。
刀柄是黑色的，刀刃在仪表盘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谭老大伸手去拉车门。车门变形了，卡住了，他拉了几下没拉开，往后退了一步，朝后面招了招手，“过来，把门撬开。”
叶一终于解开了安全带。
她弯下腰，从脚垫上捡起那把掉落的枪，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但她没有扔，把枪攥在手里，有它在手里，总觉得还有点底气。
霍然已经推开了驾驶座的门，门缝不宽，但足够侧身挤出去，他没有挤出去，他蹲在门边，匕首藏在身后。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新的光点。很多辆车的光排列成整齐的两排，从黑暗中涌出来。
谭老大也看到了，他眯着眼看着那些光，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恐惧。
“老大，是军队！”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那些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军车的轮廓从光中浮现出来，绿色的，高大的，车顶上架着机枪，车厢里坐满了士兵。
指挥车的车门上印着南方基地的徽章，在车灯的照射下闪着光。已经有士兵朝他们开枪了，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一串串尘土。
谭老大的人有的跳上车想跑，有的直接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有的钻进了路边的草丛。
越野车调头冲了出去，那辆爆了胎的越野车歪歪扭扭地开上了公路，疯狂地往前逃窜。
谭老大跑了。
他没有和那些手下一起跑，他一个人钻进了路边的草丛，消失在了黑暗中。
叶一看到了，她看到他弯着腰，从草丛边缘溜走了。
她想喊，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黑暗里。
“谭老大跑了。”叶一说。
霍然的眉头皱了一下。“往哪边？”
叶一指了指那片草丛。
霍然转身朝军官跑去。
叶一靠在车门上，看着那片黑暗的草丛。
谭老大回头恶毒看着叶一和霍然，他不会放过叶一的，永远不会，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他就会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像毒蛇一样盘在暗处，等着下一次机会。
军车还在往那个方向追，车灯的光柱在草丛中扫来扫去。
叶一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手心里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了，但那种黏腻的、潮湿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怎么也擦不掉。
军官走过来，站在叶一面前，“叶一同志，伤得重不重？”
叶一摇了摇头，“皮外伤。”
军官看了看她手腕上被血浸透的绷带，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了看正在从车里爬出来的霍然。
霍然已经站起来在活动腿脚了，他从撞毁的车里钻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几道新的擦伤，衣服也破了好几处。
他路过一个蹲在地上的俘虏，那人忽然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霍然，他是那个在车上对着叶一开枪的络腮胡子，步枪被缴了，双手被绑在身后，但那双眼睛还是凶的，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毒蛇，扭过头来还想咬一口，他看清霍然的脸时，那目光变得怨毒起来。
“就是你。”络腮胡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就是你放跑了那些人。”
霍然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那个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以为你赢了？老大跑了。他会回来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会回来找你们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霍然蹲下来，和络腮胡子平视，“我等着。”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再也没有看那个人一眼。
叶一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