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在黑暗中行驶,车灯的光柱切开浓稠的夜色,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
叶一靠在座椅上,手腕上被绳子磨破的伤口还在渗血,霍然从储物箱里翻出了一卷绷带递给她,她单手缠了好几圈才勉强止住血。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压碎石的沙沙声。
仪表盘微弱的光照着霍然的侧脸,那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伤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伤口边缘的皮肤微微肿着,泛着暗红色,但、他没有处理,甚至没有用手去碰。
叶一盯着那道伤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
霍然也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握着方向盘。
“你不是碰巧在那里的。”叶一终于开口了。
霍然没有否认。
“我是来接任务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之前有几批人路过那个区域就失联了。基地派人去找过,都没回来。任务大厅挂了这个任务,B级,积分不低,但没人敢接。”
叶一看着他。他的目光还是盯着前方的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接了。”叶一说。
“我接了。”霍然说。
叶一想起沈若兮在她家沙发上红着眼眶说“他出去一个多礼拜没回来”的样子。
霍然知道有危险,但他还是接了。
他每一次出去都是这样——找药的时候是这样,找水的时候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他相信自己能活着回来,所以他从来不跟母亲说“万一我回不来”这种话,他说的永远是“我很快回来”。
“你也被抓了?”叶一问。
霍然沉默了一秒。“前天刚到,车还没停稳,就被围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那个地方不对劲,废墟太多,能藏人的地方太多,我大意了,等看到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叶一想起自己被拖进厂房时看到的那些从废墟里冒出来的人影,想起谭老大站在房车前面时脸上那道扭曲的疤。
“他们把你关在哪里?”
“厂房后面有个地下室,以前大概是个冷库,挺大的,能关不少人。”
“我被关了几天,他们隔三差五进来打我一顿,问我是谁派来的,来干什么,我说我是来找物资的,他们不信。”
他顿了顿,“后来他们信了,因为我身上确实只有任务单和一些干粮,没有什么能证明我是基地派来调查的。”
“你逃了几次?”
“两次。”霍然说,“没成功,从地下室爬出去,翻了两道墙,被追回来了,回来以后打得更狠,关得更严,脚上的绳子换成了铁链,手上也绑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勒痕,在仪表盘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叶一这才注意到,他开车的姿势不太自然——双手握方向盘的时候,手腕上的勒痕刚好卡在方向盘边缘。
“后来呢?”
“后来他们放松了,觉得我跑不了。”
霍然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就在等机会,等他们松懈,等守卫换班,等厂房里乱起来。”
“你本来可以自己跑的。”叶一说。
霍然没有接这句话。
“我回来的时候碰到林墨他们。”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林墨是个聪明人,带着其他人去车场找车,他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跑不了,得把水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