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想起林墨被押进隔间对视看她的那一眼，他是在等机会。
他等到了，不仅自己跑了，还把所有人的绳子都割了，还找到了车，还把人带走了，他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就为了给霍然救她创造机会。
“谭老大追他们去了。”霍然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带了大部分人走，厂房里就剩了几个看家的，我趁那个时候进去找的你。”
“然后你出来的时候被他撞上了。”叶一说。霍然点了点头。“他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我的车从巷子里开出来，他追了一段，但车没我的快，被甩掉了。”
叶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方是黑漆漆的夜，什么都看不到。谭老大的车灯没有出现在那里。也许是被甩掉了，也许是被别的事情耽搁了，也许——但不管怎样，现在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基地那边呢？”叶一问，“你有没有跟基地联系？”
霍然点了点头。
“军队什么时候到？”叶一问。
霍然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天亮之前，他们从基地出发，要开三个多小时。”
叶一沉默了。
从基地到那座废弃城镇的距离她清楚，开房车要四五个小时，军车速度快一些，三个多小时差不多，也就是说，军队还在来的路上。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人追上他们，但也没有人来接应他们。只有她和霍然两个人，在这辆跑车里，在空旷的荒野上，在谭老大可能还在追、也可能已经被甩掉了的未知中。
叶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绷带缠得很紧，血液已经止住了，但那种跳动的、一阵一阵的疼痛像是某种倒计时，提醒她危险还没有过去。
“霍然。”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为什么要回来救我？”
车里安静了。
叶一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霍然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到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引擎声吞没。
“你给过我药。”
叶一睁开眼，转头看着他。
霍然的目光还是盯着前方的路，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耳朵红了。
叶一忽然想起沈若兮在她家喝汤时说的那句话——“霍然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但他心里都记着。”
叶一没有再说话。她把目光从霍然脸上移开，看着前方的路，车灯照出一小段灰白色的柏油路面，路两侧是黑黢黢的荒野，什么都看不清。
霍然从侧门里拿出两瓶水，递给霍叶一一瓶，自己单手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把水瓶放在杯架里。
叶一也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把那股还在喉咙口翻涌的胆汁苦味冲淡了一些。
“军队到了以后，”叶一忽然说，“他们会去剿灭谭老大吗？”
霍然沉默了一会儿。“会，我给他们提供了据点的详细情报，还有谭老大手下的人数、武器装备、巡逻路线，天亮之前，军队会到。天亮之后，那个据点就不存在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叶一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那两束光柱。
叶一觉得两个人不说话有点尴尬，就找话题。现在很后悔没把话唠的叶微微带上。
“霍然。”叶一又说。
“嗯。”
“你脸上的伤，回去以后得处理一下，不然会留疤。”
霍然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叶一看到了。
她把目光移回前方，看着那两束光柱和那条在黑暗中无限延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