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谭老大坐在那把破旧的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肉汤,但没有喝,他的目光从碗沿上方越过,落在叶一身上,目光从叶一的头顶滑到她的肩膀,从肩膀滑到腰,从腰滑到腿。
叶一低着头,坐在那把歪了腿的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绳子已经勒进了皮肉,动一下就疼。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谭老大在看她。
厂房里的其他人都吃完了。锅里的肉被捞得干干净净,连汤都被人用碗舀走了,只剩一层浑浊的油脂糊在锅底,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打盹,有人靠着墙根低声聊天,有人在用碎布擦刀,刀刃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叶一她把目光从地上移开,用余光扫了一眼厂房侧面那间隔间。
铁皮门,方形的观察窗,巴掌大,用铁条焊着。
透过观察窗,她能看到刚刚被拖出去的林墨坐在里面,靠着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着头,像是在打盹,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叶一收回目光,她在等时机出现。
她用眼神暗示林墨。
那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话就能懂的默契,叶一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朝那间隔间的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林墨的头微微抬了一点,从垂着的头发缝隙里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亮,在这种昏暗的、弥漫着血腥味格外亮,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
他懂了。
天彻底黑了。
谭老大从小桌后面站起来,踱到叶一面前。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慢,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离叶一很近的地方。
叶一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血腥味、汗味、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像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悄悄地烂着。
“该休息了。”他说,声音不大,嘴角的疤微微抽动。
叶一没有抬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皮靴的鞋尖上,鞋面上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别的什么。
谭老大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拇指和食指箍在她上臂,像两个铁环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叶一的腿因为坐了太久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但谭老大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胳膊,把她稳住,然后拖着她往厂房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间隔出来的简易房间,用木板和塑料布围成的,没有门,只挂着一块破布帘子。帘子本来是白色的,但已经发黑,上面还有几块暗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油还是血。
谭老大掀开帘子,把叶一推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地上,火苗在通风的缝隙里摇晃着,把墙壁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地上铺着几层纸板和一块发黑的旧毯子,毯子上有暗色的污渍,一圈一圈的,像什么液体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叶一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
她的手按在那块旧毯子上,掌心感觉到一种潮湿的、黏腻的触感。
谭老大站在门口,挡着唯一的出口,低着头看着她。
油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那道疤在光影中显得更深更长了,像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
就在这时候,帘子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进来,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老大!老大!出事了!”
谭老大的准备往叶一走的脚步顿了顿,他的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又怎么了?”
“那个男的——和这个女的一起的那个男的——跑了!”
手下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尖细的,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颤音,“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小刀片,把绳子割了,我们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他把房间里其他人的绳子也割了,一屋子人全跑了!一个都不剩!”
“什么?”谭老大的声音拔高了,那道疤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动剧烈地扭曲着。
“全跑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屋子人,那么多双眼睛,看不住一个绑了手的?”
“老大,他不是一个人跑,他把所有人都放了!我们追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翻过后面的围墙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追上去的时候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废物!”谭老大一把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谭老大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掀开帘子对叶一说,“等我把外面的事处理完,再回来陪你,宝贝。”
等谭老大他们脚步声远去。
叶一的意识沉入了空间,她用意识触碰了一把军刀——王老头给她的那把,刀柄磨得发亮,刀刃锋利,躺在工具箱里。
她试了好几次从空间拿出军刀,每一次都失败,双手被绑在身后,刀刃够不到绳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手腕在绳子里来回拧,想让绳子松松,但绳子越勒越紧,每拧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在手腕上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