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叶一的手腕还在绳子里拧着。
叶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视线从地上移到那个人的脸上。
在油灯昏暗的光线里,她看到了一张脸,不是谭老大,她提起来的心放下了。这是是一张她认识的脸,虽然帽子没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衣服上全是泥和血,有几处破了洞,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肤,但那双安静的眼睛没有变。
霍然蹲下来,动作很轻,膝盖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柄是黑色的,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他把刀刃翻转过来,用刀背抵住叶一手腕上的绳子,手腕一翻,绳子断了。动作干脆利落,刀刃没有碰到她的皮肤,甚至连绳子都没有被割出毛边,干净地、整齐地断开了。
叶一的手腕从绳子里解脱出来,血液重新涌向手指,一阵又麻又疼的感觉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
她顾不上揉,抬起头看着霍然,瞳孔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有震惊,有疑惑,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安。
霍然把匕首收起来,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指干燥,手掌粗糙,握着她手腕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先出去再说。”
叶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借地上的杂物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把军刀,握在手心里,她把刀攥紧,刀柄的纹路嵌进掌纹里,让她觉得踏实。
她跟在霍然后面,掀开帘子走出了那间隔间。
厂房里几乎空了,那些手下都追出去抓林墨了,只剩两三个最老最弱的留在厂房里收拾锅碗。他们背对着叶一和霍然,蹲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专注于手里的活计,用一把稻草捆成的刷子就着沙子在锅底使劲地蹭,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没有一个往这边看。
霍然走在前面,叶一跟在后面。
两人的脚步都很轻,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穿过厂房,经过那口还架在火上的黑锅,锅里已经空了。
她们从那扇小门溜出厂房的时候,外面的夜风迎面扑来,热烘烘的,带着尘土和干草的气味。身后是血腥、腐臭、肉香和罪恶混合在一起的恶心气息,让她不想再看到那个地方,一秒都不想。
远处有人在奔跑,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往那边跑了”“分头追”“别让他跑了”。
那些声音从废墟的各个方向传来,有的近,有的远。
霍然拉着叶一的手腕,弯腰钻进废墟之间的一条窄巷。
巷子很窄,只容两个人通过,两侧是倒塌建筑的残墙断壁,碎石和砖块堆在脚下,踩上去沙沙响。
巷子尽头是一堵半倒塌的砖墙,霍然翻了过去,动作很利索,他转过身,伸手拉了叶一一把,手掌托着她的胳膊,把她稳稳地接住。
墙的另一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踩上去沙沙响。
空地停着一辆车,银灰色的,车身蒙着厚厚的灰,挡风玻璃上溅满了泥点。
叶一认出了这辆车——霍然的跑车。
霍然拉开副驾的门,叶一钻了进去。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有些凉,椅背上搭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是她上次在沈若兮家见过的那件深蓝色的。
霍然挂挡踩油门,跑车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喊声和骂声,谭老大的人追过来了。
人影从废墟中跑出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有人在喊“他们在这,车!他们有车!”。有人朝跑车扔了什么东西,砸在车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霍然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握着方向盘,脊背挺得笔直,车灯的光柱在坑洼的路面上跳跃,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阵灰白的尘土。
叶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些光柱越来越远了,那些喊声越来越小。
叶一很疑惑,霍然怎么会在这里,还救了她。
“霍然,你怎么会在这?”叶一侧身问霍然。
“任务调查。”
“哦哦”
“我逃出来的时候看到你们车了,猜测你们应该也在这。”霍然接着说。
叶一从霍然的对话中,明白过来,霍然是接了调查谭老大这任务,才和家里失联,他害怕沈若兮担心,就谎称自己接了积分任务。
叶一突然想起林墨,问霍然。
“林墨呢?”
“他往南边跑了。”霍然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人接应。”
叶一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