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她被按在一把破椅子上坐下,椅子腿是歪的,坐上去晃了一下。
林墨被押到不远处的墙角,背靠着墙,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和一个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年轻人绑在一起。
那年轻人穿着深色的短袖,衣服上全是血和泥,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叶一看不清他的脸,但她注意到他的鞋——一双黑色的登山鞋,鞋带系得很紧,鞋底纹路很深,这种鞋,在基地里只有出外勤任务的人会穿。
她的手被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磨破了皮,血珠子顺着手指往下滴,她没有挣扎,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只不知什么时候死掉的虫子。
虫子的腿蜷在一起,肚皮朝上,已经干了,风一吹就碎了。
谭老大坐在主位上,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在指间转来转去,他眯着眼睛看着叶一,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子,从脖子滑到手腕,从手腕滑到脚踝打量。
“啧啧啧。”
他咂了咂嘴,把没点着的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叶一啊,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
叶一没有说话。
谭老大把烟夹回指间,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她。
那道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
“上次在实验基地,你那一枪打得真好。”
他停了停,像是在等叶一回答,但叶一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心里想着你,我想着,找到你,问问你,开枪的时候手抖没抖。”
他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
火苗在烟头舔了一下,烟燃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面前形成一团淡蓝色的雾,“后来我找到了这些人。”
他朝四周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或坐或躺的手下,“基地外面有的是人,没水喝,没饭吃,没地方住,我跟他们说,跟我干,有水喝,有饭吃,有地方住,他们就跟我来了。”
他吐出一口烟。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
火堆里的木头烧裂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噼啪声。
几个手下坐在角落里,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低声聊天,声音嗡嗡的。
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人支了一口黑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不知道在煮什么。
这时候,一个瘦得像猴子的手下从外面跑进来,慌慌张张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跑到谭老大面前,弯着腰,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老大,跑了一个!”
谭老大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什么?”
“那个——那个男的,细皮嫩肉的那个,跑了!”瘦猴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把他绑在后面,上厕所的工夫,回来就不见了,绳子在地上,人没了。”
谭老大把烟摁灭在沙发椅的扶手上,焦黑的印子又多了一个。
他站起来,踱到瘦猴面前,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瘦猴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本来今天晚上要放他的血。”
谭老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血没了,肉也没了,你赔我?”
瘦猴的腿在发抖。
“老大,我不是故意的,我上厕所——”
“你们这群废物!”
谭老大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反弹,震得头顶破洞里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看个人都看不住,留着你们有什么用!赶紧去!把人找回来!他跑不远,外面全是荒地,没水没吃的,跑不了多远,找不回来,你们就别回来了!”
瘦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几个人影从窗口闪过,往不同的方向追去了。
谭老大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着,呼吸声又粗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