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回到沙发椅上坐下,重新点了一根烟。
叶一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细皮嫩肉,放血,肉。
这些词像虫子一样从她耳朵里钻进去,在她的胃里蠕动。
她想起刚才进厂房时闻到的那股甜腻腻的腐臭味,想起角落里那口黑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不明液体,想起那些手下看她和林墨时那种饿狼一样的目光。
她以前听过末世里有人吃人的事,前世听过的,在幸存者的口口相传中,但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她一直觉得那是离自己很远的事情,是发生在别的地方、别的人身上的事情。
但现在,那股甜腻腻的腐臭味就飘在她的鼻尖上,锅里的水就在不远的地方咕嘟咕嘟地响着,那些人的目光就粘在她的皮肤上。
她干呕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住的。
胃里的东西猛地往上涌,酸水冲到喉咙口,她咬着牙咽了回去,但喉咙还是烧得厉害,眼泪被呛出来了,糊在眼眶里,让谭老大的影子变得模模糊糊的。
谭老大看着她干呕,笑了。
“怎么?受不了了?你杀人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在实验基地,你一枪崩了我一个兄弟,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听到点事儿就吐了?”
叶一擦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她不能吐,不能示弱,不能让他们觉得她怕了,怕了就是软了,软了就是可以被捏扁搓圆。
她抬起头,直视谭老大的眼睛。
谭老大还在笑,但笑容里的温度更低了。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把烟叼在嘴里,目光在叶一身上扫来扫去——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从腰到腿。
那种目光不是打量猎物的目光,是另一种目光。
叶一从前世就知道这种目光意味着什么,比吃人更恶心,但在这个地方,在这种人面前,吃饭和吃人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都是把别人变成自己的东西。
谭老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接着对叶一絮叨。
“这段时间,我就想着怎么找到你。没想到老天开眼,让我碰上了,本来是让人在基地外面蹲着,抢车抢人抢物资。谁知道——”
他歪着头,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满口黄牙,“抢着你了。”
他站起来,踱到火堆旁边,用脚尖踢了踢一根快要滚出来的木柴,把它踢回火堆里。
火星子溅起来,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灭了。
“今天晚上庆祝庆祝,吃肉。”
他转过身,看着叶一,“等晚上喝点酒,咱们再好好聊聊。”
叶一没有说话,但她懂了。
谭老大看她的那种眼神,那种从脸扫到脚的、黏糊糊的、像什么软体动物爬过皮肤一样的眼神,她想吐,她知道自己必须在天黑之前逃出去,否则——她不敢往下想。
她用脚轻轻踢了一下林墨的鞋。
林墨坐在墙角,靠着墙,低着头,像是在打盹,但他没有睡,他在等她,他感觉到鞋被踢了一下,眼皮微微抬了抬,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叶一的眼睛往厂房侧面的那扇小门瞟了一下。
小门半掩着,门口没有人把守。
刚才瘦猴从那个方向跑进来,又带着人从那个方向跑出去,门一直没有关。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叶一不知道,但那是唯一一个没有人在明处把守的出口。
林墨眨了一下眼睛,他看到了,懂了,他把头重新低下,继续打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一也低下头,在心里盘算着逃出去的每一步。
从她坐的地方到那扇小门,大约十五步。
从林墨坐的地方到那扇小门,大约十步。
门口没有守卫,但门外可能有,不知道有多少。
厂房里至少有十几个人,有的人在磨刀,有的人在打盹,有的人在低声聊天,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但谭老大一直在看着。
她偷偷地观察着厂房里的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