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了。”叶一放下窗帘。
叶微微从凉席上坐起来,额头上的头发被汗湿了贴在脑门上,“不会吧,不是说每天供电六小时吗?”
林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电表箱旁边打开盖子看了看,电表的屏幕是黑的,“不是限电,是跳闸,外面总闸应该跳了。”
叶一想了想,从空间里拿了两块冰出来。
不是小冰块,是那种用收纳箱冻的大冰砖,一块有半个枕头那么大,冻得结结实实的,刚拿出来就冒出一股白雾。
她把一块递给叶微微,一块放在客厅中间的地上。
冷气从冰块表面散发出来,白色的雾气往下沉,贴着地面蔓延开去。
叶微微把冰砖抱在怀里,冰得龇牙咧嘴,但没松手,把脸贴在冰面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些冰块是叶一从刚到基地就开始准备的。
她让叶珊存了几个收纳箱,每个箱子里倒满水,放到空间拿出来的几个大冰箱里冻着,冻好了再收入空间。空间里时间静止,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放了个月,冰块还是刚冻好的样子。
叶珊当时问她:“用这么多冰箱干嘛?冻这么多冰块干啥?”
叶一想了想,只说了一句“以后有用”。
叶珊没再问了,从那以后每次叶一说要冻冰块,她就帮着往收纳箱里倒水。
二十多块大冰砖,整整齐齐地码在空间里的一个角落里,像一个冰块垒成的城堡。
够他们用一个多礼拜了,一个礼拜之后——叶一也不知道一个礼拜之后怎么办。
但一个礼拜之后再说吧。
全区的广播忽然响了,不是那种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沙沙声,是架设在每栋楼顶上的大喇叭,好几个月没用了,声音有些失真,带点金属味,但在停电后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各位居民请注意,各位居民请注意,受持续高温影响,基地电力系统负荷过重,现已启动应急供电预案。A区以外区域暂停供电,恢复时间另行通知。请各位居民注意防暑降温,非必要不外出。重复一遍,请各位居民注意防暑降温,非必要不外出。”
广播播了三遍,然后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大喇叭也沉默了。
整个基地重新陷入那种闷热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叶一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光,沉默了一会儿。
前世这个时候,极热应该快要过去了,前世的最高气温是五十一二度,虽然热,但还扛得住。
这一世,温度已经突破六十度了,还在往上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叶珊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扇子,走到门口换了鞋,“我去对面看看若兮姐。”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我去楼下买个菜。
叶微微从冰砖上抬起头,“妈,外面热。”
“我就去对面,又不远。”叶珊拉开门,一股热浪从楼道里涌进来,裹着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她闪身出去,门很快关上了。
叶珊和沈若兮现在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自从那天送鱼过去之后,沈若兮隔三差五就过来串门,有时候带一碟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带几本旧杂志给张森看,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端着一杯茶过来坐坐,和叶珊聊聊天,聊霍然小时候的事,聊叶一小时候的事,聊基地的八卦,聊哪里的菜便宜,聊谁家的孩子考上基地的中级技校了。
叶珊也经常过去,有时候是送一碗汤,有时候是去借个东西,有时候就是无聊了,过去坐坐。
两个人坐在沈若兮家的客厅上,能聊一整个下午。
叶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太阳还没落山,但光线已经没有正午那么刺眼了,从惨白变成了暗金,把C区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染成了橘红色。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她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叶一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若兮姐说,外面现在因为天气热死了很多人。”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她说前天基地外面那个临时安置点,一晚上就死了十几个。有老人,有小孩,还有几个年轻人,不是病死的,是热死的,就那样睡着睡着就没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叶微微抱着冰砖的手紧了紧,冰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滴在凉席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张森把书合上了,但没有站起来,坐在那里,眼镜片上反射着窗外橘色的光。
林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眉头是皱着的。
张文良从厨房门口站起来,走到叶珊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叶一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天空。广播里说“非必要不外出”,但有些人已经永远不需要外出了。
基地围墙外面的简易住所里,那些用木板和铁皮搭成的棚子,那些挤在一起的人,他们没有空调,没有冰块,甚至连电风扇都没有。他们只有一顶棚子,一层薄薄的铁皮,挡得住太阳,挡不住热气。
叶一从窗边走回来,在凉席上躺下来,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地上有一摊水,她用毛巾擦了擦,把剩下的冰块挪到叶微微那边。
叶微微把脸贴在冰块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姐,末世什么时候结束?”
叶一没有说话。
空调还是开不了,但冰块在化,水在流,夜在深,天还会亮的。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