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医院里歇了大半天，太阳总算偏西了。
气温从正午的五十多度降到了四十出头，虽然还是热得像蒸笼，但至少不会让人一出门就喘不上气了。
叶一从房车的窗户往外看了看，天色还亮着，但光线已经不那么刺眼了，从惨白变成了暗金，拉长了树影和建筑物的轮廓。
院子里那几辆废弃的救护车，车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倒像是有了几分末世前的模样。
“走吧，趁天没黑透上路。”叶一说。
张文良发动了引擎，林墨打开地图重新确认路线。
叶珊把车里的东西又收拾了一遍，把散落在各处的杯子、零食袋、充电线归拢好。
叶微微睡了一整个白天，这会儿精神正好，趴在窗边看外面空荡荡的医院走廊。
“姐，咱们就这么走了？这楼里还有好多东西没收呢。”
叶微微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
叶一看她一眼，起身拉开了车门，也对，来都来了，收。
六个人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上扫。
门诊大厅的塑料椅子，收。挂号处的柜台，收。医生办公室的办公桌、办公椅、文件柜，收。
护士站的移动推车、输液架、血压计、听诊器，收。
走廊尽头的担架车，收。
仓库里为数不多的备用药、棉签、纱布、消毒液，收。
叶一和叶微微像两台开足了马力的收割机，所到之处，货架空了，柜台空了，连墙上挂着的科室牌都被叶微微顺手摘下来收进了空间。
“你收那个干嘛？”叶一看着叶微微把一块写着“内科”的塑料牌子塞进空间。
“留个纪念。”叶微微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叶一没再说什么，反正空间大，放得下。
二楼是住院部，比一楼安静得多，也阴森得多。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叶一推开一扇门，头灯的光照进去——病房里并排摆着三张病床，病床上的床垫被褥还在，但已经落满了灰，床头柜上放着几个空水杯和一卷没拆封的卫生纸。
“床收不收？”叶微微站在门口。
叶一想了想，收了。谁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病床、床头柜、陪护椅、输液架，全部收进空间。
叶一甚至把床垫和被褥也收了，虽然落了灰，但洗洗还能用。末世里，一张干净的床垫是奢侈品。
三楼是手术室和设备层，好东西比下面两层多得多。
一间手术室里，无影灯还亮着，微弱的光照着下面的手术台。
叶一收了手术台和无影灯。
隔壁的器械室里，消毒柜、高压灭菌锅、超声波清洗机，一排排地靠墙站着。
叶一不认识这些设备，但它们看起来就很贵。
林墨说了一句“这些都是好东西”，叶一就毫不犹豫地全收了。
四楼是行政办公区，没什么医疗设备，但有几台电脑和打印机。
叶微微收了电脑，叶一收了打印机，叶珊收了几个还没拆封的文件夹和几箱打印纸。
顶楼是天台，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水箱。
叶一站在天台上，往远处看了看。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附近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热浪还在，但比白天温柔了很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枯的草味。
“走吧。”叶一下了楼。
回到房车上，大家都累得不想说话。
叶微微瘫在沙发上，喝了大半瓶水才缓过来。
林墨在检查车况，张文良坐在驾驶座上等着叶一发话。
“回基地。”叶一坐上副驾。
张文良发动引擎，房车从门诊大厅开出去，碾过一地的碎玻璃和灰尘，驶上了回基地的公路。
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大门口还有人排队，但比白天少了很多。
值班的哨兵认出叶一的通行证，没多问就放行了。
叶一让林墨直接把车开到服务站。
服务站晚上比白天热闹。白天气温太高，大部分人不敢出门，所有的活动都挪到了晚上。
服务站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个窗口同时开着，每个窗口前面都排着不长不短的队。
有人在交任务，有人在接任务，有人在咨询积分兑换的事情，嘈杂但不混乱。
叶一让林墨和张文良把那几台设备从房车上搬下来——心电监护仪、便携式B超机、小型消毒柜，还有一箱从药房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备用配件。
三台设备放在推车上，一路推进服务站大厅，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是每天都有普通人能搬回医疗设备，尤其是心电监护仪和B超机这种东西，通常只有军队和官方组织的搜救队才能弄到。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到推车上的设备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招呼旁边的人帮忙。
他们把心电监护仪搬到柜台上，接上电源。屏幕亮了，机器自检通过，发出“嘀”的一声。小伙子眼睛一亮，又试了试B超机——通电正常，探头连接正常，图像虽然模糊了一点，但能用。消毒柜也试了，加热功能正常，紫外线灯管是好的。
“这三台设备，加上这箱配件，”小伙子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一共一万五千积分。”
他抬起头，表情比刚才更惊讶了，不是没见过交任务的，是没见过几个人开着房车出去一趟就搬回来这么多还能用的设备的。
叶一点了点头，把积分卡递过去。小伙子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他把卡递回来，态度比刚才又恭敬了几分，“积分已经到账了。”
叶一接过卡，没有看。
推车也不要了，直接走出了服务站。
房车里，叶微微已经睡着了，兔子玩偶被她压在脸下面，一只耳朵被口水洇湿了。
叶珊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走吧，回家。”叶珊说。
从服务站到C区的路上人不多，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几个人进了单元楼，电梯到了三楼。
叶一走在最前面，开门，门开了，她侧身让叶珊先进去，正要跟进去的时候，对面的门开了。
不是那种开一条缝的试探，是大大方方地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