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棉麻衬衫，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的线条很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书卷气。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是很舒服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那种好看。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几乎看不到皱纹。
她身后站着霍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个橙子和一小捆青菜。
橙子很新鲜，表皮泛着油亮的光，青菜也是刚从地里摘的，根部还带着湿泥。
叶微微跟在叶一身后，先看到了那个帅气的男生。她正要开口说“邻居好”，那个女人已经往前走了半步。
“你好，”她看着叶一，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你们给霍然的药吧？”
叶一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那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抿了抿嘴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医生说，再晚两天，我就没救了。”
叶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看了看——霍然那天写的药名，她其实不太懂那些药是治什么病的，只是让叶微微在空间里找，找到就装袋，原来治的是这么重的病。
叶珊从后面走上来了，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哎呀，站门口干嘛，进来坐，进来坐。”
她侧身让开门口，热情得像是在老家招待亲戚。
霍然的母亲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霍然一眼，霍然点了点头，她才跨过了门槛。
霍然跟在后面，把手里的纸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放的时候特意摆正了，纸袋的角对齐了鞋柜的边缘。
叶珊关了门，张罗着倒茶。
叶一帮忙拿杯子，叶微微赶紧把沙发上散落的零食和兔子玩偶收起来，腾出地方让人坐。
霍然的母亲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很直，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坐得像一幅画。
叶珊把茶端上来，她双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放回茶几上，又说了谢谢。
“我叫沈若兮。”
叶珊和沈若兮一一介绍起人，“这是我外甥女叶一、林墨、我爱人张文良，我女儿叶微微，儿子张森”
她放下茶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一身上，她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城，“你们救了我的命，大恩不言谢，但还是要说一声谢谢。”
她又顿了顿，看着叶一的眼睛，“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家在基地虽然没什么人脉，但霍然的父亲——”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霍然一眼。
霍然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现在穿的是家居服，和白天在县级医院看到的那个戴黑帽子、开跑车的酷哥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年轻，也更好接近一些，虽然说话的量没什么变化，但表情柔和了不少。见母亲停下来，他接了一句：“我爸是军人。在北方基地，负责那边的防务。”
叶一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霍然家住在C区——能住在C区的人，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C区的房子不只是要很多积分能换到的，要有身份、有关系或者有特殊贡献。
霍然和他母亲能住在C区，说明他们背后有人。
北方基地军方的背景，这就说得通了。
沈若兮说了几句，把话题拉了回来，“霍然这次出去找药，我本来是不让他去的。外面太危险了，他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她看着霍然，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丝骄傲，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霍然被母亲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低头喝茶，挡住了半边脸。
“他从小就犟，他爸说过他多少次了，也不改。”
沈若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一，“这次要不是遇到你们，他就算找到了药，也不一定能带回来。外面的路有多难走，我知道。”
叶一摇了摇头。“碰巧而已，我们去那个医院避暑，他刚好也去了。刚好车上带了药，刚好对他的证。”
她一连说了三个“刚好”，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沈若兮看着叶一，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感谢的话，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话说多了就假了。
叶珊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插了进来，问沈若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若兮说好多了，医生说过几天再检查一次，各项指标正常的话就不用再吃药了。
叶珊又问她在基地做什么工作，沈若兮笑着说以前在大学教书的，现在在基地的学校给孩子们上语文课，也算没荒废专业。
叶珊惊讶地说“你是老师啊，难怪气质这么好”。
两位中年女人像认识了很久一样聊了起来，从身体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基地的生活，从基地的生活聊到各自的家庭。
叶珊说起了自己的老家，说起了张文良，说起了两个孩子。沈若兮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
叶一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
林墨靠在厨房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客厅里的人，表情很淡，但他在听。
张森坐在餐桌旁边，书翻着，但很久没有翻页。
叶微微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兔子玩偶，一会儿看看沈若兮，一会儿看看霍然，像在追一部很好看的连续剧。
霍然从始至终没说什么有用的话，母亲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就沉默。
“姐，”叶微微忽然凑到叶一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霍然挺帅的，但好像不太会说话。”
叶一看她一眼。“你少说两句。”
叶微微瘪了瘪嘴，缩回沙发角落里，继续追她的“连续剧”。
聊了大半个小时，沈若兮站起来，说该回去了。
叶珊送到门口，沈若兮拉着她的手说，改天做几个拿手菜给你们送过来。
叶珊说好好好，咱们住对门，以后常来常往。
门关上了。茶几上的茶水还没凉透，杯口还飘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橙子和青菜还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橙子的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叶一靠回沙发上，看着那些橙子，看了几秒，没有动。
叶微微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玄关把纸袋提过来，打开看了看，眼睛亮了。“姐，这个橙子好大！”她拿了一个出来，剥开皮，橙子的香气立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酸甜的、清冽的、像一把看不见的小刀切开了闷热的空气。
她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嚼了两下，又掰了一瓣递给叶一。“姐，你尝尝，好甜。”
叶一接过去，放进嘴里。甜的，汁水很足，带着一点点酸，舌尖上炸开的那种甜，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叶微微已经吃完了两瓣，又开始剥第二个。
叶一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