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的门开了，一只手先伸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然后一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下车的时候甚至没有往房车这边看一眼，径直走到车后面，拉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然后靠在车上，仰头看着大厅的天花板。
张文良已经把叶珊和叶微微推醒了。
林墨从驾驶座后面探出头来，无声地把枪握在了手里。
张森从背包里拿出那根钢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下车，所有人都在观察那个戴黑帽子的男人。
那个男人喝完了水，把空瓶子扔回后备箱，合上盖子。
然后他终于转向了驾驶位，把车门打开，他站在那里，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线条分明，几天没刮胡子，冒出青色的胡茬，他的站姿很随意。
两个车，六个人，一个人，面对面，谁都没有先动。
叶微微趴在后排的座位上，从窗帘缝隙往外看。她眯着眼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讶。
“这是对面邻居！”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叶一愣了一下。“什么？”
“对面邻居！306的！”叶微微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怕叶一不信，又补了一句，“那天在电梯里你见过的！”
叶一想起来了。那个高冷的邻居。
她看着窗外那个戴黑帽子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但她透过挡风玻璃的光线，隐约看清了那张脸——轮廓分明，眉头微蹙，嘴唇抿得很紧，确实是他。
叶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门打开了。
叶一下了车，林墨跟在后面，枪没收，但没拿出来。
叶微微也跟着跳了下来，跑到叶一旁边，对着那个男人喊了一声：“喂！你是不是住我们对面的？”
那个男人终于抬起了头，他伸手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三四岁，眉毛很浓，眼睛很深，鼻梁很高，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
他盯着叶微微一秒两秒三秒，然后认出来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哎呀是你啊”的认出来了，是很平静的、像是对上了一个很久没解的谜题的认出来了。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是。”
叶微微没想到他真的是，她下意识地朝那个男人走了两步。
叶一伸手拉住了她，不是不信任，是习惯。在末世里，认识不代表安全，那个男人也看懂了叶一的动作，没有往前，后退了一步，靠在跑车上，把那瓶没喝完的水放在车顶。
“你也是回基地嘛？”叶微微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摇了摇头。“不去，从基地出来的。”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下面的话，“我出来找点东西。”
叶一没有问他出来找什么，她等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看了一眼叶一，又看了一眼房车，最后看了一眼叶微微。“你们有药吗？”
叶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朴素的、不带任何修饰的疲惫。
“谁病了？”叶一问。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妈。”他说，“基地的药房里，治她病的药，没有。”
叶一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他。“药名，写下来。”
他接过去，低头打了几个字，递回来。
叶一看了看，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回到房车上。
叶微微紧跟其后，跑车旁边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不到三分钟，叶一从房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不大，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几盒药，她把袋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拉开拉链，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拉链拉好，“多少积分？”他问。
叶一摇了摇头。“不用。”
他没有推辞，把塑料袋放进车里，关上车门。他重新戴上帽子，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谢了。”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但这次多了一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叶一没有回答，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跑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他调了个头，从大厅的另一侧开出去，碾过地上的碎石，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中飘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