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在急诊科诊室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房间，玻璃窗上贴着“药房”两个红色大字，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玻璃碎了，防爆膜还连在上面，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裂而不碎。
但药房的门不是玻璃的，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灰白色的漆面，上面布满凹痕——有锤子砸的、有铁棍撬的、还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留下的深沟。门框也变了形，但门依然紧闭着，锁芯完好无损。那些人砸了半天，没有砸开。
林墨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电子设备，接在门禁系统的线路上。屏幕亮了，跳出一串串数字，他按了几个键，数字滚动得更快了。
叶一站在他身后，面朝走廊的方向，握着枪，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设备发出的细微蜂鸣声。
叶微微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林墨拉下门把手，门开了。
一股更浓的药味从里面涌出来——不是消毒水，是真正的药味，各种药混在一起的气味，苦涩的、刺鼻的、带着一点化学制剂的刺激性。
叶一第一个走进去，头灯的光照过去——货架，一排一排的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药盒、药瓶、注射液、外用制剂。阿莫西林、头孢克肟、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阿司匹林、氯雷他定、奥美拉唑——全是整箱整箱的。
货架之间的过道只够一个人通过，地面上铺着防滑垫，踩上去软绵绵的，这是一间库房，不是门诊药房，是整座医院的药品仓库。
叶一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货架，只说了两个字：“收了。”她和叶微微走进去，从最里面的货架开始。
叶一触碰第一排货架，整排消失在空间里。
叶微微触碰第二排，也消失了。
两个人像两台行走的收割机，一排一排地收过去。
货架上的药盒、地上的周转箱、墙角堆着的医用耗材——棉花、纱布、胶带、手套、注射器——全部收走。没有人说话，只有货架消失时带起的细微气流声。
林墨站在门口，面朝走廊，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那片黑暗。
张文良站在他旁边，也在盯着。
张森站在药房门口的另一个方向，头灯的光柱在走廊里扫来扫去。
叶珊守在药房里面的门后，握着枪，手心全是汗。
不到十分钟，整间药房库房被搬空了。
最后一个货架消失的时候，叶一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环顾了一下——地上只剩防滑垫和墙角一个落满灰的旧纸箱。她打开纸箱看了看，里面是几本发黄的药品手册和一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体温计，也收了，收了总比没收回好。
叶微微收完最后一个货架，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小声问：“姐，我收了大概有——好多好多药，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叶一看了她一眼。“不止咱们。”
叶微微没听懂，但没有再问。
六个人从药房出来，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急诊科候诊区的时候，叶一指了指走廊另一边，对林墨说了一句：“去看看有没有能带走的设备。”
医疗器械和药品不一样，不是随便什么都能搬走的。
发任务的人说了，他们需要的是中小型设备——心电监护、便携式B超、小型X光机、手术器械、麻醉机。大型设备如CT、核磁共振，搬不走，上缴了也没有意义，积分不够油钱。
叶一的空间能装下，但任务是明面上的，她不能把整个医院搬空交上去，那不是交任务，那是暴露自己。
他们要交的是“他们能搬走的”，是六个普通人开着房车、靠体力能带回来的量，多了，解释不了。
住院部在一楼西侧，穿过大厅就到了，和门诊区比起来，住院部更安静，也更阴森。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病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头灯的光照进去，能看到空荡荡的病床、卷起来的床垫、床头柜上遗留的水杯和发霉的水果。
护士站在走廊中间，柜台上的电脑没了，文件散了一地，墙上的值班表还在，名字和照片还贴着，照片里的人笑着，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治疗室在护士站旁边，门开着。
叶一走进去，头灯的光照在墙上，看到了一排排的壁柜，柜门开着，里面的药品已经被搬空了。
但角落里有一台心电监护仪，落满了灰，电源线缠在一起，她走过去，用手指抹了一下屏幕上的灰——屏幕没有碎，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电源接口和导联线，都还在。
“这台能收吗？”叶微微站在门口问。
叶一点了点头，把心电监护仪收进了空间，单独放在一个区域——这是要上缴的。
旁边的一间治疗室里，找到了一台便携式B超机，比笔记本电脑大一圈，带两个探头。
叶一收了。
再往里走，是一间小型手术室，手术台上铺着蓝色的无菌布，已经落满了灰，旁边的小推车上摆着一排手术器械——止血钳、手术刀、持针器、拉钩，整整齐齐地码着。
叶一看着那排手术器械，沉默了一秒，然后全部收进空间。这些也要上缴，但也许以后，她也会用得上。
六个人在住院部一层搜了将近一个小时，收了心电监护仪、便携式B超、小型消毒柜、手术器械若干，不算多，但交任务够了。
叶一不想再搜了，天快亮了，他们已经在这座城市待了太久，每一分钟都在危险之中。
“走吧。”她说。
六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上车后，张文良发动引擎，房车驶离了医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