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把车里的血腥味和汗味一点一点地置换出去。
叶一靠在副驾的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车库里的画面——那些伸进车窗缝隙的手指,那双疯狂的眼睛,那颗子弹穿过手掌时溅起的血珠,那个人倒地时的惨叫声。
她的手还放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枪,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林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车熄了火。
他们需要重新规划路线。
叶珊从后面端了几杯水过来,一人一杯。
水是凉的,放了柠檬片,酸酸的,很解渴。
叶微微双手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抿着,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从车库里出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张森把地图摊在餐桌上,林墨走过去,几个人围过来。叶一也从副驾下来,站在餐桌旁边。
“不能再进车库了。”
林墨用笔在平板地图上画了几个叉,把市中心那一片全部标红,“刚刚那个情况,谁也不知道别的车库还有没有藏着人。万一再遇到一次,不一定能脱身。”
叶微微在旁边拼命点头,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地下车库了。
张文良端着水杯走过来,看着地图,眉头皱着,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绕路吧。走外环,避开市中心。”
叶一盯着地图看了几秒,指着地图上一个标注的点,果断地说:“绕。就算被看见也没办法,总比再被人围一次强。”
林墨重新规划了路线。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目的地——一家位于城东的医院,直线距离只有十七公里,但绕路的话要走四五十公里。
路况还不好,市中心的路虽然堵,但至少是平的;外环的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有些路段还被积水泡坏了。
林墨估算了一下,顺利的话天亮之前能到。
房车重新上路了。
林墨关了车灯,摸黑开了一段,等彻底远离了市中心才重新打开。
路上的废弃车辆少了很多,路面也宽了,但坑多。
房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车里的东西跟着一起颠,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总算到了。
医院在城东一条宽阔的马路边上,周围很空旷,没有居民区,只有一个加油站和几块荒废的空地。
医院的建筑群在黑暗中蹲着,主楼最高,有十几层,两侧是矮一些的裙楼,后面的院子里还有几栋独立的建筑,所有的窗口都是黑的,没有灯,没有光,连应急灯的光都没有。
叶一让林墨把房车停在医院正门口,没有熄火,车灯照着大门。
门上的玻璃碎了大半,碎渣铺了一地,在车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自动门歪倒在一旁,不锈钢的门框上全是凹痕和血迹,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叶一盯着那扇歪倒的门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从空间里拿出几把手枪。每人一把,连叶珊都有一把。
叶珊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表情不太自在,但没有推辞,把枪别在腰后,又把衣服拉下来盖住。
“头灯戴上,不要分开,看到任何人先别开枪,但枪不能离手,有问题立刻喊。”叶一一边说一边检查自己的枪,拉了一下套筒,确认子弹上膛了,关上保险,别在腰后。
她从空间里拿出六个头灯,一人一个。
叶微微戴上头灯,把松紧带调了一下,又摸了摸灯的角度,确认照得准。
几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六个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像六只发着光的萤火虫。一阵热风从空旷的马路那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玻璃,哗啦啦地响。
医院大厅比外面更暗。
头灯的光照过去,能看到挂号处的柜台、散落一地的病历本、翻倒的塑料椅子,墙上贴着的科室分布图已经撕了大半,剩下一角还粘着。
地面上的瓷砖碎了好几块,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不是那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是浓烈的、刺鼻的、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消毒液的味道。
叶一走在最前面,身边是林墨。
叶微微和叶珊走在中间,张森和张文良断后。
六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的心脏上。
“药房在哪儿?”叶微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还是被放大了好几倍。
张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离线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这栋楼的内部布局。“一楼东侧,急诊科旁边。”
几个人沿着走廊往东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诊室,门上挂着牌子——内科、外科、儿科、眼科。有些门开着,头灯的光照进去,能看到翻倒的桌子、散落的文件、倒扣在桌面上的相框。
走廊尽头是一个T字形路口,往左是急诊科,往右是住院部。急诊科的方向有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比大厅里的还重。
叶一站在路口,往左转了。
急诊科的候诊区比大厅更乱。塑料椅子翻了一地,墙上挂着的健康宣传画被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地上有暗色的污渍,已经干了,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