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叶微微跑去倒茶，张森从阳台搬了几把折叠椅过来，林墨帮忙把餐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张文良把茶几上的东西挪开腾出地方。
郭教授的轮椅推进来的时候，门框刚好够宽，差一点就卡住了，宋明远把轮椅微微侧了侧，才顺利推进来。
谢教授一进门就看到了叶一，她松开轮椅的把手，走上前来，什么都没说，先搂住了叶一。她的手臂不粗，但很有力，把叶一圈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一一，奶奶很想你们。”
叶一被她抱着，身体先是僵了一下——她不习惯被人抱，但那种僵很快就消融了，谢教授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有洗衣液的清香和阳光晒过的暖意，叶一把脸埋在老人的肩膀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叶珊端了茶点上来。茶几上摆满了杯子、盘子和碟子，有茶，有水果，有叶一之前烤的小饼干——叶珊用空间里的面粉和鸡蛋做的，黄油放得不多，但很香。
郭教授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膝盖上，看着叶一。
“叶一同志，我们今天是来感谢你的。”他顿了顿，“那份资料，你已经交给政府了，刘书记跟我说了。”
叶一摇了摇头。“不用谢，答应您的事，应该做到。”
郭教授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走了以后不到一周，政府派了军队来接我们。”
他又喝了一口茶，“我们到了最近的一个军事基地，休整了两天，然后转乘军车，一路南下，到基地的时候，所有人都瘦了一圈，但没有再死人。”
宋明远把编织袋放在茶几旁边，解开袋口，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几棵白菜，翠绿的叶子，根部还带着湿泥；几根白萝卜，胖乎乎的，须根上沾着黑色的土；一把小葱，细细的，葱白嫩得像要掐出水来。小禾把纸箱也打开了，里面是几盒草莓，红艳艳的，挤在一起，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基地的蔬菜供应，现在大部分都是郭教授他们团队种的。”小禾的声音比上次叶一听到的时候响亮了很多，不再是那种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的声音，而是清脆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我们在东区建了好几个温室，种了十几种蔬菜，还有草莓。产量不高。”
叶微微蹲在纸箱前面，眼睛黏在草莓上移不开了，“我能吃一个吗？”
谢教授笑着抓了一把塞到她手里，“吃，本来就是给你们带的。”
叶微微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眯成了两道缝。“甜。”
大家坐下来聊天。郭教授说政府正在规划更大规模的农业区，等极热过去，就要开始大面积种植。
谢教授说东区现在有一块专门给科研人员住的小院子，条件比C区好一些，但不如A区。宋明远说他现在负责温室的日常管理，每天早起晚归，累是累了点，但充实。
小禾说她跟着郭教授学了不少东西，但还差得远，要继续努力。
说这些的时候，他们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但叶一听得出来，那种平常底下藏着的东西——是他们用命换来的。那些死在大棚里的研究员，那些被关在地下室的女孩子，那些被扔在后院大坑里的尸体。
“郭教授，”叶微微忽然开口，“你能教我怎么种菜吗？”她抱着那本《蔬菜种植技术》，用手指夹着翻到某一页，“我在看书，但有些地方看不懂。比如这个，育苗的温度，书上说二十五度到三十度，但我们现在外面都快五十度了，这个温度怎么控制？”
郭教授接过书看了看，笑了。“好，明天你来东区，我教你。”
叶微微转头去看叶珊，叶珊笑着点了点头，还没转回来就已经开始蹦了。
叶一也心动了。空间里的菜她种了一些，但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对不对。白菜萝卜长不大，西红柿青了一个多星期还没红。缺什么？怎么补？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间苗？她全凭感觉，没有理论，没有方法。
如果郭教授愿意教，她想学。不是为了在基地种菜，是为了在空间里种菜。空间是她的底牌，是她在这末世里最大的倚仗，如果空间能自给自足，能产出源源不断的粮食和蔬菜，她就什么不怕了。
“郭教授，我也想去。”叶一说，“行吗？”
郭教授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行，当然行。你们两个一起来。”
叶微微已经在旁边规划着要带什么笔记本什么笔什么水壶了。
大家聊到快凌晨二点，郭教授打了个哈欠。
宋明远站起来，说该回去了，老人不能熬夜。
谢教授又搂了搂叶一，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有空来东区看奶奶”，然后推着郭教授的轮椅出了门。
小禾抱着空纸箱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朝叶一挥了挥手。“姐姐，再见。”
叶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轮椅的轮子碾过走廊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电梯门开了，又关了，声音彻底消失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叶微微已经冲回沙发上，嘴里念叨着草莓、白菜、萝卜、番茄。叶珊在收拾茶几，把郭教授带来的蔬菜和草莓收进冰箱，留了几颗草莓放在盘子里。
张森已经把折叠椅收起来了，正坐在餐桌旁看书，翻了一页。
叶一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餐桌旁坐下。大家看着她，等她说话。
“我想好了。”她说，“暂时留在基地。去东区学种菜。把技术学扎实了再说。”她顿了顿，“至于以后——等学完了，再决定是留还是走。”
没有人反对。
叶微微第一个表态：“我跟姐一起去。”
叶珊说行，先把技术学到手，以后去哪儿都不怕缺吃的。
张文良点了点头。
张森说了一句“我可以在家看书”。
林墨没说话，但他看着叶一，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明天几点去东区？”叶微微问。
郭教授说九点。
还挺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