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墙壁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房里的空调还开着，但温度已经没那么低了，外面的热气透过墙体渗进来，温度慢慢升高。叶一翻了个身，伸手拍了拍旁边床上的叶微微。
“微微，起来了。”
叶微微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个“不”字的发音很清晰。
“要去东区上课了。”叶一坐起来，把头发从脖子上拢上去，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不去不去……”叶微微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听到闹钟后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最不想上课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叶一穿上拖鞋，走到叶微微床边，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她乱糟糟的头发和半张脸。“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了。郭教授不会教你了哟。”
叶微微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她盯着天花板愣了一秒，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坐起来。
头发炸成一个鸟窝，左脸上有一道被枕头压出的红印子，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的痕迹。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整个人从“赖床模式”切换到“清醒模式”只用了不到两秒。
“对！学种植！”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跑进了卫生间，门砰地关上了，里面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叮当声。
叶一站在卫生间门口，听了几秒，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转身去走廊另一头的卫生间洗漱。
叶珊早就起来了，厨房里电磁炉嗡嗡地响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站在灶台前切咸菜，砧板上笃笃笃的，节奏稳健。
看到叶一过来，她侧了侧身，从灶台上端了一碗粥放在旁边，又夹了两个小肉包放在碟子里。
“先吃，微微呢？”
“在洗漱。”叶一坐下来，端起粥碗。
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里面放了红薯，切得碎碎的，煮得软烂，她吹了吹，喝了一口，烫的，甜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叶微微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头发用湿毛巾压了压，虽然还有点翘，但比刚才好多了。T恤上有一小块没拉平的褶子，鞋带系得有点松。
她在叶一对面坐下，抓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妈早安”，叶珊看了她一眼，又端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两人吃完早饭，背上背包准备出门。
叶珊追到门口，往叶微微的背包侧袋里塞了两瓶水，又往叶一的包里塞了一条湿毛巾，“热了就擦擦，别中暑。”
“知道了，妈。”叶微微已经换好鞋了，在门口蹦了两下，催叶一快走。
东区的种植园在基地的另一头。
从C区过去要穿过B区，路不近，走路至少要一小时，加上天热，走快一点就喘不上气。
叶一和叶微微并排走在人行道上，太阳伞的阴影勉强罩住两个人，但热气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走了不到十分钟，叶微微的后背就湿透了。
“姐，”她喘着气说，“你把车拿出来呗。”
“大庭广众之下，怎么拿？”叶一瞥了她一眼。
“那自行车呢？”
“也一样。”
叶微微瘪了瘪嘴，没有再说了，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叶一其实也后悔了，当初应该留一辆折叠自行车在空间里，哪怕是那种小轮子的，也比走路强，现在好了，两个人在大太阳底下徒步，像两根被晒蔫的豆芽。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那种重型卡车轰隆隆的动静，是小型车辆平稳、低沉的声响。
叶一侧身让到路边，叶微微也跟着让开。
车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在她们旁边停下来——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没有编号，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通行证，晒得有些发白。
驾驶座上的军官摘下墨镜，探出头来。
“小姑娘，去哪儿？”他四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眼角的纹路很深，但眼睛不凶，身姿很正，即便坐在车里，背也挺得直直的，军装烫得笔挺，肩章上的星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叶微微抢先回答了：“我们去东边的种植区。”
军官看了一眼她们走的方向，点了点头，“上车吧，我送你们过去。顺路。”他顿了顿，“大热天的，走路上要中暑。”
叶一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想坐。不是因为她不想欠人情，是因为她不想和政府军队有过多联系。郭教授是郭教授，军队是军队。
她手里有空间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她和叶微微就不是来学种菜了，是被请去喝茶。
叶微微看她没动，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姐”。军官没有催，把墨镜挂在领口上，安静地等着。
车内的空调吹出冷风，叶一下了决心，拉开车门上了车。
叶微微跟着钻进去，车门一关，冷气把外面的热浪彻底隔绝了。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和皮革味，座椅是帆布面的，坐上去硬邦邦的。
叶一一上车就沉默了，她靠在座椅上，脸朝着窗外，看着路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叶微微坐在中间，一开始也没说话，但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就忍不住了。
“叔叔，你是哪个部队的呀？”她歪着头问。
军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基地警卫团的。”
“警卫团是干什么的呀？”
“负责基地外围的安全。”
“那你们是不是天天都要巡逻呀？”
“轮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