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南方基地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前世叶一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了。前世她来过南方基地——那时候她跟着一队幸存者,从东边徒步走了两个月,到达的时候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时候的南方基地,灰色的围墙,简单的铁门,门口站着十几个士兵,登记处是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的,工作人员坐在塑料凳子上,手写的登记表。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排了整整一天的队,轮到她的时候,登记员看了她一眼,说:“下一个。”她说:“我还没登记。”
前世这个时候的南方基地,是政府在一片废墟上仓促建起来的避难所,简陋、拥挤、物资匮乏,到处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和板房,要到末世五六年才完善基建。但现在她眼前的这个南方基地——叶一停下脚步,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足足看了好几秒。
围墙很高,目测至少四米,水泥墙体,顶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哨兵端着枪,一动不动地站着。
大门是钢结构的,门楣上嵌着几个大字:“南方基地”。正门有两个通道,一进一出,每个通道旁边都配着一台银白色的扫描设备,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
前世南方基地的规模大约相当于一个小型城镇,能容纳几万人。现在的这个——叶一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至少大了三四倍。围墙向两侧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还有一些正在施工的塔吊基建。
叶一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姐,看什么呢?”叶微微从后面跟上来,喘着气,热得脸上全是汗。
叶一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银白色的扫描设备,看着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看着那些正在施工的塔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疑惑。这一世的南方基地,比她前世见过的那个大太多了,好太多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前世那个基地是仓促建起来的,能住人就不错了,哪有什么身份扫描设备、什么施工塔吊。
叶一想到了一件事,她自己能重生,别人也能,如果政府里有重生者,提前知道了末世的到来,提前做了准备,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或者,不是重生,是蝴蝶效应。
她重生了,改变了某些事,这些改变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影响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事,最终改变了整个末世的走向。她不知道是哪种,但不管是哪种,这一世的南方基地,比她前世知道的那个,要强大得多。
“走吧。”叶一说。
四个人重新排进队伍,基地大门早上七点开启,现在刚到开门的时间,人群开始往前涌。士兵们拿着大喇叭维持秩序,喊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不要挤,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通道入口处,两个士兵持枪站在两侧,眼睛盯着排队的每一个人。
扫描设备前坐着一个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头也没抬,对着前面的人说:“身份证放在感应区,脸对着摄像头。”
那人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放在感应区,然后对着摄像头站好。
扫描设备发出“嘀”的一声,屏幕上的绿色数据跳了几下,然后变成了蓝色。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通过。下一个。”
队伍往前挪动,叶一站在这边等着,没有急着排队,她朝林墨使了个眼色,两人从队伍里走出来,往旁边的咨询处走去。
咨询处设在进门的右手边,是一排搭着遮阳棚的长桌,桌上摆着几台电脑和对讲机,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后面,旁边站着一个拿大喇叭的士兵。咨询处前排了很多人,大多是新来的幸存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叶一和林墨挤到前面,站在人群里听。
拿大喇叭的士兵清了清嗓子,开始喊:“有身份证的准备身份证,没身份证的把身份证号报给工作人员,扫脸识别不了的也是。如果在末世前有案底的,我们一律不让进。”
人群里一阵骚动,士兵继续喊:“我们只免费提供一个礼拜的吃食和临时招待所,进去以后,去各个区的区服务中心报到,需要劳动获得积分,兑换房子以及食物,或者上缴物资也可以换积分。”
人群中有人举手问:“没有其他渠道获得积分吗?”
士兵看了他一眼。“上缴物资也可以获得积分,具体你进入基地后,去各区了解。”
又有人问:“我跟家人走散了,他们后面才到,能先进去等吗?”
士兵说:“你先进去,到接待处登记家属信息,他们到了系统会自动匹配。”
问话的人点了点头,退出了人群。
叶一和林墨对视了一眼,转身走回去。
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
张森和叶微微已经排到中间了,叶一和林墨走到他们后面站好。
队伍移动的速度很慢,每个人都要扫描身份证、扫脸、按指纹,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两三分钟。
前面还有几十个人,按这个速度,至少要等一个多小时。
叶一站在队伍里,无聊地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通过。
有的一遍就过了,有的要扫好几次,有的被叫到旁边的窗口重新核验。队伍里有人在抱怨太慢,有人在打电话跟家人报平安,有人在跟旁边的人搭话。
叶一前面的那个人,一直在看他们。
是个男的,估摸三十来岁,尖嘴猴腮,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滴溜溜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