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大家就忙开了。
叶一把房车从空间里拿出来，停在门口的空地上。林墨蹲在车头检查发动机，张文良在帮忙往水箱里加水，张森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一件一件递上车。叶微微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被叶珊一把拉过去，往她嘴里塞了块馒头。
“拿着，车上吃。”
叶微微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爬上房车，在后排找了个位置把自己扔进去，又闭上了眼睛。
叶一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青砖青瓦的老宅，院门开着，门槛上落了一层灰，那对石狮子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石榴树不在了，院子里那个大坑，昨天挖的，还没来得及填。
叶一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车。
房车发动，缓缓驶出村子，村子就没几个人在，只剩下东阿婆两老口。
林墨开车，张文良坐副驾，叶一坐在靠窗的位置，叶微微在后面补觉，张森坐在她旁边看书，叶珊在厨房区收拾碗筷，六个人，一辆车，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村道，往南边去了。
上了高速，路况比预想的好，废弃的车辆不多，路面也还算平整。
林墨把车速提到一百码，房车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稳稳地跑着，窗外的风景从丘陵变成平原，从平原又变成丘陵。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下去，气温在涨，车里开了空调，但透过车窗玻璃，能看到外面的空气在微微扭曲——那是热浪，是地面被晒到极致的标志。
开了一整天，几个人轮流开，中午时分，他们进入了云省地界。
云省和前面的省份不一样，山更高，天更蓝，云更白，但那些山是枯黄的，极寒冻死了大部分的植被，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山坡，现在只剩一片灰褐色的枯枝败叶，偶尔能看到一两棵松树还绿着，在一片灰黄中显得格外扎眼。
“下高速吧。”叶一看着地图，“走国道，云省以前植物多，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咱们碰碰运气。”
林墨把车拐进匝道，下了高速，国道比高速窄，但车更少，跑起来反而顺畅，两边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地掠过，都是空的，没有人，没有炊烟，没有狗叫。
叶微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枯黄的山坡，忽然开口了。
“姐，咱们去鲜花基地看看吧。”
叶一回头看她，叶微微的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在看枯草，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云省不是全国最大的鲜花基地吗？”叶微微说，“我想去看看，万一还有活着的呢？我想收一些，以后末世结束了，还能看到鲜花。”
叶一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去看看。”
叶微微咧嘴笑了，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盯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嘴里念叨着：“玫瑰，百合，康乃馨，雏菊，满天星——你们等着我啊，我来了。”
张森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开了将近三个小时，路边的景色开始变了，枯黄的山坡上，偶尔能看到一小片一小片的绿色——不是野草，是人工种植的植物，成片成片的，虽然大部分都枯死了，但还有一些倔强地活着，在灰黄色的背景上，像一小块一小块的翡翠。
鲜花基地到了。
牌子还立着，但字已经模糊了，上面溅满了泥点，大门敞开着，铁门歪在一边，门上的锁锈成了一坨废铁，叶一把房车收进空间，六个人步行进去。
基地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一排排的大棚，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列列白色的火车，但大部分大棚的塑料膜都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去，把膜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有些大棚的钢架都歪了，塑料膜被风刮走，只剩光秃秃的骨架，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叶微微第一个冲进去。
她钻进最近的一个大棚，蹲在地上，扒开那些枯黄的枝叶。
大部分的花都死了，干巴巴的，一碰就碎，但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株玫瑰——叶子耷拉着，边缘卷起来，有几片已经黄了，但在根部，还有一小截绿色的茎，顽强地顶着几片小小的嫩叶，叶微微二话不说，连根带土，把整株玫瑰收进了空间。
“姐！这里有！”她喊了一声。
叶一走过去，看了看那个空了的坑，又看了看叶微微，叶微微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笑得灿烂。
“收着了。”叶一说。
“收着了！”叶微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钻进了下一个大棚。
叶一也加入了她，两人在破败的大棚里穿梭，像两只在废墟里找食物的鸟。
这个大棚里有几株百合，球茎还硬着，没有烂，那个大棚里有几株康乃馨，叶子黄了大半，但在根部还有一点点绿色，还有一个大棚里，竟然有一小片雏菊还在开着——小小的，白白的，藏在枯黄的叶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叶微微蹲在那片雏菊前面，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地把它们一株一株地挖出来，收进空间。
林墨站在大棚外面，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张文良在另一头，张森在更远的地方，叶珊在基地入口处守着，四个人分散在基地各处，确保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