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气温像是被人拧了开关,一天比一天热。
第一天早上起来,叶一看了眼手机——二十八度。到了下午两点,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三十五度。
第二天更离谱。早上起来就是三十度,叶微微穿着短袖从房车里出来,还是热得直扇风。到了中午,气温冲到了三十八度,阳光晒在皮肤上,不是暖的,是烫的。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昨天还精神抖擞的,今天叶子就耷拉下来了,边缘卷起来,像是被火烤过。
“这才四月份。”张文良站在屋檐下,看着头顶那个白花花的太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按往年,这个时候才十几度。”
叶一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地图,但她没在看。她在想前世,前世极寒之后有半个多月的窗口期,气温是一点一点升上去的,从零度到二十度用了十天,从二十度到四十度又用了十天,这一世,从零度到三十八度,只用了不到一周。窗口期缩水了一半不止。
极热提前了,洪水也会提前,病毒也会提前,所有的时间线都在往前推。
“叶一。”林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这是他末世前就下载好的离线地图,一直留着没用,他在叶一旁边坐下,把平板递给她。“我重新算了一下路线,从这里到南方基地,走高速的话,三天。”
叶一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条蓝色的线。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西南方向,穿过两个省份,到达南方基地的所在地——云贵高原边上的一个城市,末世前,那个城市以气候宜人着称,末世后,政府把基地建在那里,大概也是看中了那里的海拔和地势。
“三天。”叶一重复了一遍,然后把平板放下,看着头顶那片白花花的天空,“如果气温继续这样涨,三天后可能已经四十度了。”
林墨没有说话,他知道叶一在担心什么——房车的空调靠太阳能板供电,气温越高,耗电越大,如果气温升到四十度以上,太阳能板的发电效率反而会下降,到时候空调撑不了多久。
叶珊从厨房里端出一盆洗好的水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她招呼大家过来吃,然后坐在叶一旁边,拿了一块苹果递给她。
“一一,想好了吗?咱们往哪儿走?”
叶一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的,但不太脆了。
“南方基地。”她说,“我答应了郭教授,要把资料送到政府手里。”
叶珊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说:“那行。往南走。”
叶一看她,“小姨,你们不是要去北方吗?张文良老家在北方,你们——”
“那都是以后的事。”叶珊打断她,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北方什么时候都能去。你现在要去送资料,咱们就先去南方,一家人,走哪儿都行。”
叶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叶微微从旁边探过头来,嘴里还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说:“姐,你别想甩开我们啊,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张森坐在石桌另一边,推了推眼镜,翻开他那本高等数学,头也没抬,“南方基地是政府建立的,规模最大,资源最多,从战略角度看,先去南方是对的。”
张文良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发表意见,但表情很明确——老婆孩子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叶一看着这些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那块苹果吃完了。
“那就去南方基地。”她说,“但路上不能太快,气温越来越高,房车的空调撑不了多久,我们白天赶路,中午最热的时候休息,早晚凉快的时候多走一些。”
林墨点了点头,在平板上重新规划路线,把每天的行车时间分成两段——早上六点到十点,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中午最热的四个小时,找地方休息。
叶微微举手。“姐,那我们路上能收物资吗?”
叶一看了她一眼,“能,空间现在很大,看到有用的就收。”
叶微微满意了,靠回椅背上,翘着腿,开始盘算路上要收什么。
叶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今天把该收拾的收拾了,该告别的告别了。”
东阿婆住在村子东头,从叶家老宅走过去,穿过两条巷子,再拐一个弯,就到了,她家的院墙塌了半边,门板也裂了,用铁丝绑着,勉强能关上,叶珊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慢吞吞的脚步声。
门开了,东阿婆站在门后面,比前几天更瘦了,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胳膊细得像两根干柴,看到叶珊和叶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点亮很快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期待太多的神情。
“珊珊,一一,你们来了?”她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坐。”
院子里比上次来更乱了,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农具,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了但没干的衣服,地上有一些碎掉的瓦片,大概是屋顶掉下来的。一个老头坐在堂屋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看到客人来了,他抬起头,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嘴稀疏的牙。
“这是东阿公。”叶珊小声跟叶一说。
叶一点了点头。
叶珊从叶微微手里接过那个大纸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纸箱很大,装得满满当当的——压缩饼干、大米、罐头、方便面、几瓶矿泉水,还有一袋子药品,退烧药、抗生素、碘伏、纱布,都是叶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东阿婆看着那箱东西,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么多东西,你们自己不要吃啊?我们两个老的,吃不了多少,你们留着——”
“阿婆。”叶珊拉住她的手,“我们要走了,这些东西带着也是累赘,您就收下吧。”
东阿婆的手在发抖,她看了看那箱东西,又看了看叶珊,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走?去哪儿?”
“南方。”叶珊说,“去政府建的那个基地,您跟我们一起去吧?”
东阿婆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门口的老伴,老头还在扇蒲扇,慢悠悠的,像是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他走不动了,我也走不动了,你们年轻人走,我们老的,就在这儿待着。”
叶珊张了张嘴,想再劝,但看到东阿婆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那种眼神她见过——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走了,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到目的地都不知道,留在这里,至少还有一个屋檐,一张床,一个伴。
叶一蹲下来,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给东阿婆看,“阿婆,这个是压缩饼干,一次吃半块就行,配水,别干嚼,这个是退烧药,发烧的时候吃一粒,一天不能超过两粒。这个是碘伏,伤口破了涂这个,别用酒精,太疼了。”
东阿婆蹲在她旁边,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点头。她的手指摸着那些药盒子,摸得很轻,像是怕摸坏了。
“一一,你跟你妈一样。”东阿婆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