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的手顿了一下。
“你妈小时候也是这样,什么东西都要给我交代得清清楚楚。”东阿婆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你妈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人。”
叶一没有接话,她把东西重新装回纸箱,搬到堂屋的角落里,放在一个不会漏雨的地方。
叶珊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塞给东阿婆,“阿婆,这是我去南方基地的路线图,如果你们改变主意了,就沿着这条路来找我们。”
东阿婆接过那几张纸,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好,好。”
叶珊抱了抱她,东阿婆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把干柴,但她的胳膊很有力,箍着叶珊的腰,箍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叶微微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妈,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叶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会的。等你哥读完大学,等你嫁人,等你生孩子,咱们都回来看看。”
叶微微翻了个白眼,“妈,你说什么呢。”
叶珊笑了,转身推开了院门。
下午,大家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东西都在空间里,老宅里剩下的就是一些家具和被褥,叶珊让叶微微把那些还能用的家具收进空间,床、柜子、桌子、椅子,一样一样地收。
叶微微一边收一边嘟囔:“妈,这破柜子都用了多少年了,还收啊?”
“还能用。”叶珊说,“收着。”
“那这床呢?床也收?”
“收。”
“这凳子腿都歪了——”
“收着,以后修修还能用。”
叶微微叹了口气,把歪腿凳子也收进了空间。
叶一没有参与收家具,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树不高,比她还矮一点,树干不粗,一只手就能握住。
叶一蹲下来,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扎手,她闭上眼睛,用意识去探——不是探玉脉的那种探,是另一种,更轻的,像是用手去碰水面,想知道水下面有什么。
她不知道这棵石榴树能不能在空间里活下来,空间有土地,有空气,有水——她从外面搬了不少水进去,储在空间的大桶里。但空间没有太阳。
但她想试试。
叶一站起来,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铲子,林墨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从她手里拿过铲子,开始挖,他挖得很小心,先从树冠投影的外围开始,一圈一圈地往里挖,尽量不伤到主根。张文良看到了,也过来帮忙,两个人蹲在树两边,一左一右,铲子切入泥土的声音很闷,一下一下的。
叶微微收完家具跑出来,蹲在坑边看,“姐,你要把这棵树也带走啊?”
“嗯。”
“它能活吗?”
“不知道。”叶一说,“试试。”
挖了将近一个小时,整棵石榴树的根球才露出来,根很密,缠缠绕绕的,裹着一大团泥土。林墨和张文良合力把树从坑里抬出来,放在一块大塑料布上。叶一走过去,蹲下来,把双手贴在根球上。
意识一动,整棵树消失在原地。
空间里,那片刚翻好的地旁边,多了一棵石榴树,根球连着泥土,稳稳地落在草地上。叶子还是耷拉着,花苞还是红着,和在外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一闭着眼感受了一下,树的根在动——不是那种大幅度的动,是很细微的、像是试探一样的、慢慢往外伸的动。它在新土里找位置。
叶一退出空间,睁开眼。
“收进去了。”她说。
叶微微凑过来,“能活吗?”
“在动。”叶一说,“根在动。”
叶微微不太懂根在动是什么意思,但看叶一的表情,觉得应该是好事。
太阳已经偏西了,但热度一点没减,手机屏幕上显示:下午五点,三十六度。
叶一把铲子收进空间,拍了拍手上的土。她看着院子里那个被挖出来的大坑,坑边堆着挖出来的土,黑褐色的,潮湿的,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明天一早出发。”她说,“今晚早点睡。”
大家各自回房,叶微微还在嘟囔她的家具,张森已经回屋看书了,张文良在帮叶珊收拾厨房,林墨在检查房车的轮胎和发动机,叶一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坑。
她蹲下来,从坑边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里,土是湿的,凉的,有一股很深很深的气味,不是草味,不是花味,是那种在地底下埋了很久的、像时间一样的气味。
她把土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让它从指缝间漏下去。
明天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