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站在坑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伤疤还在——那些末世前囤物资时留下的划伤，极寒时冻出的冻疮印子，这些天挖土磨出的水泡——全都在，但有一道疤不见了。
那是她小时候摔的，左手手背，一道歪歪扭扭的疤痕，跟着她快二十年了，现在那个地方光光滑滑的，像从来没受过伤。
她翻过手，又看了看掌心，掌心的茧子还在，但皮肤变细了，不是那种护肤品的细，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整个人被重新打磨过的细。
“姐！”叶微微的声音从旁边炸开来，“你看我！”
叶一抬起头，叶微微站在她面前，伸着双手，翻来覆去地看。她的皮肤也变了，不是变白，是变亮了，像蒙了一层薄薄的光。但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睛——以前叶微微的眼睛就是普通的眼睛，大是挺大的，但没什么特别的，现在那双眼睛像被谁擦了一遍，亮得不像话，连远处山脊上枯树的纹路都能看清。
“我感觉我能看到好远。”叶微微眯着眼往远处看，“那边的树，树枝上有只鸟，灰色的，嘴巴是黄的——姐你看到了吗？”
叶一看过去，太远了，她只能看到一个清晰的小鸟，没叶微微看的细节。
“看得到。”她说。
“那你感知一下空间。”叶微微说，“我感觉我的空间大了好多好多，大到我都不知道多大了。”
叶一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她愣住了。
空间变了，不是那种边界往外推了一点的变化，是整个天地都变了。
她站在空间里——不，不是站在，是以一种没有身体的形式存在着，但她能“看到”一切。地面不再是光秃秃的灰白色，而是铺满了青草，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天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淡蓝色的，有几朵白云飘着。远处有微微的光，像是太阳要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但一直没钻出来，就那么亮着，不刺眼，很温和。
她试着去感知空间的大小，意识往东边延伸，草地，草地，还是草地，没有尽头。往西边延伸，同样的草地，同样的天空，没有边界。往北，往南——没有边界。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很大。”她说。
“多大？”叶微微凑过来。
“看不到边。”
叶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咧嘴笑了。“我也是，我刚刚用意识探了半天，探不到头。”
叶珊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毛巾，递给她们擦手，她看了看叶一的脸，又看了看叶微微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俩，是不是变好看了？”
叶微微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的，“妈，你才发现啊。”
叶珊白了她一眼，但没有反驳。
太阳已经偏西了，但热度一点没减。
叶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气温三十二度。昨天这个时候才二十多度，一天涨了十度。极热提前了，前世极寒之后有半个多月的窗口期，这一世，窗口期缩水了一半不止。
“走吧，先回老宅。”叶一说，“这儿离村子远，晚上不安全。”
大家收拾东西，把工具收好，把坑边散落的灰白色粉末拢了拢——那些是玉脉被吸干后留下的，没什么用了，但叶珊还是用土盖了盖。
叶一把房车收进空间，六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还是那条路，但走起来轻松了很多。叶微微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在飞，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远处的鸟，听听林子里什么声音，叶一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门还锁着，叶珊掏出钥匙开了门，大家鱼贯而入。
石榴树还在，但叶子比昨天更绿了，有几片叶子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要开花了。
叶一没有进堂屋，她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这一次，她不只是“看到”空间。
她进去了。
不是身体进去，是意识凝聚成了一个形——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和她一模一样的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能看到手掌的纹路，能看到指尖的光，她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草，草是真的，有触感，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润。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空间里没有风，但空气在流动，那种流动不是风，是像呼吸一样的、缓慢的、有节奏的起伏。
她走到那片被她整理过的空地上——那些种子罐还码在那里，整整齐齐的，像一座小山。旁边是物资，是车，是武器，是培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