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叶一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是身体自己决定的清醒,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车。
叶一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坑还在,三米多深,坑壁上青色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她跳了下去。
没有拿铲子,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一块露出土层的玉石上,意念一动,玉石消失了,又一块,又消失了,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双手交替着触碰那些或大或小的玉石碎块,像是在弹一架无声的钢琴。
身后传来脚步声,叶一回头,看到叶微微从房车那边跑过来,头发还没梳,外套扣子扣错了位,鞋带也没系,拖在地上,她跑到坑边,喘着气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直接跳了下来。
“你怎么不叫我?”她蹲在叶一旁边,伸手触碰一块玉石,玉石瞬间消失。
“你还在睡。”叶一说。
“那你也要叫我啊。”叶微微又吸收了一块,转头看着叶一,表情认真,“说好了咱俩一起的。”
叶一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两人在坑底并排蹲着,双手不停地触碰那些玉石,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块一块地吸收,到两块两块地吸收,到后来几乎是双手同时触碰,玉石像冰块掉进热水里一样,瞬间就消失了。
叶珊是被坑里的动静吵醒的,她推开房车门,披着外套走出来,站在坑边往下看,看到叶微微蹲在坑底,满手是泥,头发上还沾着草叶子,她愣了一下。
“微微?”她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你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吗?”
叶微微抬起头,咧嘴笑了,“那可能是吧。”
叶珊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早饭了,但她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过。
太阳一点一点地升高,坑里的温度也慢慢上来了,泥土被晒出一股潮湿的热气,叶一和叶微微的衣服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蹭了好几道泥印子。
叶一蹲在坑底,正要伸手去触碰一块新挖出来的玉石,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像有人突然关掉了灯,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倒去。
“姐!”叶微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一没有摔在地上,叶微微一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刚好撑在坑壁上,掌心贴着一块巨大的玉石,那块玉石比她俩加起来还大,像一面墙,嵌在坑底的岩层里,露出来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
叶一的手在倒下的时候也按在了那块玉石上。
两人的手掌,同时触碰了那块玉石。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比房车还大的玉石,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一样,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青色的光泽从表面褪去,颜色从深变浅,从浅变灰,从灰变白,最后变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往下掉,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叶一和叶微微都愣住了。
两人保持着一个站着一个蹲着的姿势,手还贴在那堆粉末上,一动不动。
“姐……”叶微微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叶一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那块玉石,她们单独谁都吸收不了,太大了,超出了她们各自的能力范围,但两个人一起——同时触碰——它就被吸干了。
叶一站起来,和叶微微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朝坑边跑去。
“小姨!妈!”两人一起喊。
叶珊从房车那边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两个泥人从坑里冲出来,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墨从房车里出来,张文良跟在他后面,张森也从车里探出头,大家都被喊了过来,围在坑边。
叶微微抓着叶珊的胳膊,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妈,刚才,刚才我和姐,我们一起吸了一块超大的——比房车还大——之前我们两个单独都吸不动的——”
叶一接过话,声音比叶微微平静一些,但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两个人一起,就能吸收更大的玉石,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她想了想,“是翻倍。”
林墨最先反应过来,“你们试试,两个人牵手,直接触碰玉脉。”
叶一和叶微微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伸出手,握在一起。
她们跳下坑,走到坑底那片青色的岩壁前,叶一深吸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贴在那片岩壁上。叶微微也伸出手,贴在叶一的手旁边。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青绿色的光芒从岩壁里涌出来,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很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那些光顺着她们的手掌往上爬,沿着手臂,爬到肩膀,爬到心口,把两个人的身体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里。
叶一感觉到空间在震动,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书页翻动般的震动,是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的震动,那本《叶氏传承录》在空间中央悬浮着,书页疯狂地翻动,沙沙的声音像暴雨打在树叶上,空间的边界在往外推,不是一点一点地推,是整片整片地往外扩张。远处的雾气在退,青草在长,天空在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