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微微也感觉到了,她的手紧紧握着叶一的手,指节发白,眼睛紧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
玉脉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不是通过手掌,是通过整条手臂,通过全身,像是整个人泡在了一条能量的河里,那些青绿色的光从岩壁里流出来,流进她们的身体,流向她们的空间。岩壁的颜色在变,从深青色变成浅青色,从浅青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的、布满裂纹的灰褐色。
山体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的那种震动,是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叹息的那种震动,坑壁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从岩壁深处向外蔓延,像蛛网一样,一点一点地扩散。
叶一感觉到自己的空间在疯狂地扩大,边界已经不知道退到哪里了,她看不到尽头,地上的青草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几片,而是整片整片的,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一直铺到视线尽头,天空不再是浅蓝色,而是那种透明的、像高原上的天空一样的深蓝色,空气里有风了——不是外面吹进来的风,是空间自己产生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叶微微的空间也在扩大,她能感觉到,那个两百平米的、被她塞得满满当当的小空间,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外扩张,那些挤在一起的物资自动分散开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新的空地上。边界往外推,推,推——她不知道推到哪里了,她看不到尽头,也和叶一空间一样,出现草地,蓝天。
两人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珊站在坑边,看着坑底那团青绿色的光,看着岩壁上那些蔓延的裂纹,看着山坳里的树叶从绿变黄、从黄变枯,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女儿和外甥女,像两棵长在石头缝里的小树,被一团温暖的光包裹着。
林墨站在坑边,手里攥着一把土。那把土刚才还是湿润的、青黑色的,现在变得又干又灰,像一把炉灰。他把土松开,让它从指缝间漏下去。他看着叶一,看着她被青光照亮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他想起她昨晚说的那些话——前世被推入感染者群,被背叛,被杀死。他想起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但眼睛没有红。现在她的眼睛闭着,但她的身体不抖了。
张文良搂着叶珊的肩膀,两人都没有说话,张森站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本高等数学,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在书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
青绿色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像一盏油灯烧到了最后一点油。岩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细小的蛛网变成了干涸的河床,山坳里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那些昨天还绿得发亮的叶子,现在枯黄地堆在地上,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叶一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颜色变了,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更深了,更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亮了一盏灯。
叶微微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那片岩壁。
岩壁还在,但已经不是青色的了,灰白色,布满裂纹,像一块被暴晒了十年的干泥巴,上面连一点光泽都没有了,干巴巴的,死气沉沉的。
叶一伸出手,在岩壁上轻轻一按。
岩壁碎了,不是塌了,是碎了,像一块干透的泥巴,被她一按就碎成了粉末,簌簌地往下掉。粉末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灰。
她低头看着那堆灰,沉默了很久。
“姐……”叶微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山上的树……都黄了。”
叶一抬起头,看向山坳四周。
那些昨天还绿得发亮的树,现在全黄了。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干透的纸上面。草丛也枯了,昨天还齐腰深的绿草,现在变成了一片灰黄色的干草,风一吹就断,断了的草茎在地上滚来滚去。
整个山坳,像在一小时之内走完了一个秋天。
叶一站在坑底,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玉脉的能量被吸收了,空间扩大了,大到她不知道有多大。但代价是这片山坳,那些树,那些草,那些昨天还在开的小野花——全死了。
叶微微从坑底爬上去,站在坑边,看着那片枯黄的山坡,忽然红了眼眶。
“姐,”她的声音有些哑,“这些树……还能活过来吗?”
叶一没有回答,她不知道。
叶珊走过来,把叶微微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微微,别哭,树枯了,明年还会长的。”
叶微微把脸埋在叶珊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可是现在才春天。”
叶珊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叶一从坑里爬上来,站在坑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坑,坑还在,但坑壁上的青色已经没有了,只剩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干土。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林墨身边。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壶递给她。
叶一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她觉得喉咙是烫的。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天,云很薄,天很蓝,太阳挂在不高的地方,把整片枯黄的山坡照得亮晃晃的。
极热快要来了。
但她现在有了更大的空间,大到她不知道能装多少东西。
大到她觉得,也许这一世,她能活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