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的床铺上，把白色的床单染成一片暖黄色，她躺在那里，盯着房车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那种感觉——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的松弛感——让她不想动。
她翻了个身，看到旁边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叶微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她那边的床铺也空着，被子揉成一团，堆在枕头旁边，像一只蜷缩的猫。
叶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像是也在伸懒腰。
她走出房车，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山坳里的早晨和城里不一样，没有车声，没有喇叭声，只有鸟叫——很多鸟，藏在那些绿得发亮的树叶后面，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空气是凉的，但不像冬天那种刺骨的凉，是初春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凉。
然后她看到了其他人正在挖玉石。
坑又深了，比昨天深了不止一米。坑边的土石堆得像一座小山，新翻出来的泥土颜色很深，在阳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林墨站在坑底，裤腿上全是泥，铲子一下一下地切入土层，动作已经机械了，像是重复了上千次。
张文良在他旁边，弯腰捡起刚挖出来的玉石碎块，扔进旁边的铁桶里。张森在坑壁上挖，选了一个角度，顺着岩层的走向往下刨，动作不快，但每一铲都很准。
叶珊在坑边把铁桶里的玉石倒出来，按大小分类，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碎得不成样子的放另一堆。
叶微微蹲在坑边，双手托腮，看着那堆玉石，嘴里嚼着一根草。
她看到叶一出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表姐！”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叶一挥着手，“你终于醒了！快过来快过来！”
叶一走过去，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挖了多少了？”
“好多！”叶微微拉着她走到那堆玉石旁边，蹲下来，双手捧起一块比人头还大的玉石碎块，举到她面前，“你看这个！早上挖出来的！这么大！”
那块玉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表面粗糙，但透过那层灰扑扑的外壳，能看到里面那种温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的光泽。叶一伸手摸了摸，掌心微微发热。
“你怎么没吸收？”她问叶微微。
叶微微把玉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理所当然地说：“等你啊。咱俩一起。”
叶一看了她一眼，叶微微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叶一没说什么，在坑边坐下来，双腿垂在坑沿上，叶微微坐在她旁边，两人像两个等饭吃的孩子，等着坑里的人把玉石扔上来。
林墨第一个扔上来，一块拳头大的，青色的，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硬东西砸下来的。叶一接住，玉石在掌心停留了一秒，然后消失了。那股温热从掌心传进来，顺着手臂往上走，走到心口，空间里，那本《叶氏传承录》翻了一页，沙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边界往外推了一点点，不多，但能感觉到。
“大了吗大了吗？”叶微微凑过来问。
叶一点了点头。“一点点。”
“该我了该我了！”叶微微转头朝坑里喊，“哥！扔上来！”
张森面无表情地扔上来一块，比叶一那块还大一圈，叶微微接住，玉石消失在她掌心，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了大了！我空间大了一点点！”她抓着叶一的胳膊晃，“姐你感觉到了吗？”
叶一被她晃得东倒西歪。“感觉到了感觉到了。”
张文良又扔上来一块，叶一接住，林墨又扔上来一块，叶微微接住。两人像两台人形收割机，一个接一个地吸收，坑里挖上来的玉石碎块刚落地就被她们拿走了，叶珊在旁边看得直笑，手里分拣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你们两个，慢点，别抢。”她说。
“没抢！”叶微微嘴里说着，手已经伸向了刚扔上来的一块玉石。
半天过去了。
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把整个山坳照得亮堂堂的，那堆玉石碎块已经少了一大半，叶一和叶微微身边空空荡荡的，全被她们吸收了。
叶一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变了，那种变化不是肉眼一下子能看出来的，但能感觉到——边界往外推了，那些物资、种子罐、车辆，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里，中间一大片空地，等着被填满。
她退出空间，睁开眼。
“大了很多。”她说。
“我也是！”叶微微在旁边蹦了一下，“我感觉我空间快赶上你了！姐你空间现在多大？”
叶一想了想。“比操场大一些，但还没到三个操场。”
叶微微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放弃了，“反正很大就是了。”
叶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跳下坑。
“我下去挖，你在上面接着。”
“我也下去！”叶微微跟着跳了下去，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差点滑倒，被张森一把拽住了胳膊。
“小心点。”张森说。
叶微微站稳了，甩开他的手，拿起旁边的铲子。“知道了知道了。”
四个人在坑里挖，两个人在上面接着。
叶珊把挖上来的玉石分拣好，叶一和叶微微轮番吸收，坑越挖越深，越挖越大。挖出来的玉石碎块也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到人头大，从人头大到脸盆大。
叶一停下来，蹲在一块刚挖出来的玉石旁边，这块很大，比之前挖出来的都大，差不多有一个人那么大，半埋在土层里，只露出一个角，青色的表面沾满了湿泥，但透过那些泥，能看到里面那种纯粹的光泽。
她没有把它挖出来。她把手掌贴在露出的那一角上，闭上眼，试着用意念去触碰整块玉石——不是触碰表面，是触碰它的全部，从露出的这一角，到埋在土里的那一大半，到更深处的、还不知道有多大的根基。
她想直接吸收整条玉脉。
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块玉石安安静静地躺在土里，纹丝不动。
叶一睁开眼，皱了皱眉，她又试了一次，这次集中了全部意念，把空间的力量压到掌心，往玉石深处探去。
还是什么都没有，玉石微微热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行。”她站起来，看着那块玉石，“吸不动，太大了。”
林墨走过来，看了看那块玉石的大小，又看了看周围土层的情况，“先挖出来，挖出来再吸。”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那块玉石周围的土挖开，用撬棍把它从土层里撬出来，玉石滚出来的时候，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发出沉闷的响声。叶一走过去，伸手一碰——玉石消失了。
空间里，那块空地又多了一大块青色。
但叶一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吸收的速度变快了。以前吸收一块人头大的玉石，需要一两秒；现在几乎是触碰的瞬间就完成了，像是空间在主动往外面吸，不是她在往里收。
她退出空间，看着自己的手。
“姐？”叶微微在旁边叫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