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还在烧,但已经没那么旺了。枯枝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根粗一点的木柴,红彤彤的,偶尔爆出一颗火星,飞上去,在黑暗里亮一下就不见了。
林墨往火堆里又扔了几根柴,火重新旺了起来,噼噼啪啪的声响在山坳里回荡。
叶一坐在火堆旁边,双手捧着杯子。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她没喝,就那么捧着,盯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发呆。
叶珊从房车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梨,都是空间里存的,放了好久,皮有点皱了,但切开来还是好的。她把盘子放在叶一旁边,在她身边坐下来。
“一一,吃块苹果。”叶珊拿起一块,递给她。
叶一接过去,咬了一口,甜的,但不太脆了,有点面。
“一一,”叶珊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小姨说?”
叶一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苹果核扔进火堆里,看着它被火苗吞没,冒出一小股烟。
“小姨,”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跟你说个事。”
叶珊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叶一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两辈子的勇气都吸进去。
“我是重生回来的。”
火堆里爆了一颗火星,噼啪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叶珊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叶一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上有伤疤,有茧子,有这些天挖土磨出来的水泡,她盯着那些水泡,盯了很久。
“末世前十五天,我醒过来的。”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那时候我知道十五天后会有什么——极寒、极热、洪水、病毒,所以我开始囤物资,找安全的地方,做准备。”
叶珊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叶一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
“前世,我什么都没有。”叶一说,“极寒来的时候,我和所有人一样,困在城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取暖的东西,雪下了四十多天,埋了三层楼高,街上的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再也没有起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
“我撑了三年,三年里,我见过很多人死。也救过很多人。”她停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最后——最后我被我继母和弟弟害死了。他们抢了我的手镯,把我推进了感染者群里。”
叶珊的手猛地攥紧了。
“感染者?”她的声音发紧,“什么感染者?”
叶一抬起头,看着火堆。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病毒。”她说,“极热之后是洪水,洪水之后是病毒。没有解药,感染了就会失去理智,攻击活人。被咬了也会感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
“前世,我就是被推进感染者群里的。那些手——腐烂的、发黑的手——抓住我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明明囤了那么多东西,明明撑过了极寒,撑过了极热,撑过了洪水,为什么最后会死在自己家人手里。”
她说不下去了。
叶珊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臂,把叶一拉过来,抱住了她。紧紧的,用力的,像是怕她再被什么人推走一样。
叶一的身体僵了一下。
“一一。”叶珊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哭腔,“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叶一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动。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拥抱。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抱过了,上一次被人抱,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前世,也许是更早,也许从来就没有过。
“姐!”
一个声音从房车门口传过来。
叶微微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她跑过来,蹲在叶一面前,仰着头看她,“接下来极热、洪水、病毒——都会来?”
叶一看着她,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叶微微的声音有点抖。
“极热快了。”叶一说,“也许半个月,也许更短。气温会升到五六十度,没有空调,没有电,水比金子还贵。”
叶微微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伸出手,从叶珊的胳膊下面钻进去,抱住了叶一的腰。
“姐,你别怕。”她的脸埋在叶一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现在有我们了。你不用一个人扛。”
叶一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哭,她咬着牙,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但她的身体不抖了。
叶珊的体温,叶微微的体温,从两个方向传过来,把她裹在中间,像一个茧。
张文良从房车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但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守着。
张森跟在他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高等数学,他看了叶一一眼,又看了看叶微微,然后把书夹在胳膊下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叶一身边的地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房车。
林墨一直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没有动。他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然后把水壶放在火上烧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叶珊松开叶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帮叶一擦了擦脸。
叶一没有躲,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
“你这孩子,”叶珊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在笑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憋了这么久。你怎么不早说?”
叶一低下头,“说了也没人信。”
“谁说的?”叶微微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很认真,“你说什么我都信。”
叶一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叶珊拉着叶一的手,拍了拍。
“一一,小姨不知道你前世经历了什么,也不问你,但这一世,你到小姨这儿了,你不是一个人了。”
叶一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微微挨着叶一坐下,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姐,你说的那个极热,真的很热吗?五十度?六十度?”
“嗯。”
“那咱们怎么办?房车里能待吗?”
“房车有空调。”叶一说,“但太阳能板撑不了多久,得找个地方,地下或者山洞,温度低一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