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微微想了想，“那咱们就在这儿？这山坳里好像挺凉快的。”
“这儿不行。”叶一摇头，“洪水来的时候，山谷会被淹，得往高处走。”
叶珊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一一，那个病毒——真的没有解药吗？”
叶一沉默了一会儿。
“前世没有。”她说，“但我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有，我走的时候，听说有人在研发疫苗，但我没等到。”
叶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张文良从房车那边走过来，端着一壶刚烧开的水，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他把杯子递给叶一的时候，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
“一一，”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管来什么，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总能过去。”
叶一接过杯子，点了点头。
火堆又爆了一下，火星飞上去，在黑暗里亮了一瞬，然后灭了。
叶微微靠着叶一的肩膀，已经不打抖了，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但还是不肯回房车睡觉。
“姐，你前世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跟我一样的人？就是那种——叽叽喳喳的，话很多的？”
叶一想了想， “没有。”
“那你前世一定很无聊。”叶微微说。
叶珊拍了叶微微一下，“怎么说话呢？”
“我说真的嘛。”叶微微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姐前世那么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一世不一样了，有我呢。”
叶一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要笑没笑，是真的笑了，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嗯。”她说，“有你呢。”
叶微微满意了，把脑袋重新靠在叶一肩膀上，闭上眼睛。
叶珊站起来，把毯子披在叶一和叶微微身上。
“一一，明天还要挖玉脉，早点睡。”
叶一点了点头，但没有动。
她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看着那些火星飞上去又灭掉，看着对面的林墨默默地拨着火。
叶珊先回了房车。
张文良跟在她后面，张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把叶微微掉在地上的那包纸巾捡起来，放在她旁边的桌上，然后看了叶一一眼。
“表姐。”他说。
叶一抬起头。
张森推了推眼镜。“你刚才说的那些——极热、洪水、病毒——时间线能再具体一点吗？”
叶一想了一下，“极热大概在半个月后。洪水在极热之后一个月左右。病毒在洪水之后，大概半年。”
张森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知道了。”他说，转身回了房车。
林墨把最后几根柴扔进火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该睡了。”他说。
叶一看着他。“林墨。”
“嗯？”
“谢谢你。”
林墨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叶一说，“从开始到现在。”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不用谢。”他说，“我选的路。”
他转身往房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叶一，你说出来是对的，别一个人扛着。”
叶一坐在火堆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车门口。
火还在烧，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叶微微靠在她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稳。
叶珊从房车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见她们还没进来，又缩回去了，但没有催。
叶一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天，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但天边有一小块地方亮着——那是月亮，躲在云层后面，把光透过来，朦朦胧胧的，像一盏隔着纱帘的灯。
她说出来了。
那些压了两辈子的东西，那些她从不敢跟任何人提起的秘密，那些她以为自己会带进坟墓里的话——她说出来了。
没有嘲笑，没有怀疑，没有背叛。
只有拥抱。
叶一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叶微微。
叶微微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叶微微的肩膀。
火堆又爆了一下，火星飞上去，在黑暗里亮了一瞬。
这一次，没有灭。
它们飞得很高，很高，飞到天上去，和那层云后面的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火星，哪是星光。
叶一靠在那里，没有回房车。
她不想动。
她想在这个火堆旁边，在这个山坳里，在这片星空下面，多坐一会儿。
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