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同样是一个书库,只是比起外面那个宏伟如宫殿的黑曜石书库,这里显得格外陈旧与局促。
整个空间只有寻常两间房屋大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木头味,几排老式木质书架静静矗立着。
书架上摆放着各种泛黄的兽皮卷、竹简以及线装书册,粗略扫去,总计不过数千本的收藏。
宁楚站在原地,目光在四周的墙壁和书架上缓缓扫过,神色平静,若有所思,并未第一时间上前翻阅。
而一旁的纪九作为王庭书库的抄录官,看到这些尘封的孤本古籍,骨子里那种对书籍痴迷的特性瞬间迸发出来。
他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顺着书架的编号挨个查看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纪九的动作猛地停在了第三排书架的角落里。
他颤抖着双手从架子上捧出一卷厚重的暗红色兽皮卷,高呼一声:“找到了!真正的三七四卷在这里!快来看!”
宁楚迈步走了过去。
纪九小心翼翼地将兽皮卷在旁边的木桌上摊开,随着他的翻阅,里面的内容逐渐展现在两人眼前。
饶是宁楚心智坚毅,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震动,而纪九更是看得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这真正的第三百七十四卷,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历史,而是整个北地王庭的起源与宿命。
记载显示:早在上古时代终结之时,极北之地的冰原深处便镇压了一截神的遗骸。
那位神明太过强大,即便只是一截死去的残躯,其逸散出的死寂与污染气息依旧能扭曲天地法则,让万里冰原寸草不生。
为了防止遗骸复苏灭世,当时的一批强者自愿留在此地,成为了看护遗骸的守墓人。
北地王庭的历代王室,正是当初那位守墓人首领的后代。
数千年来,守墓人一族在此繁衍声息,最终建立了如今的北地王庭。
也就是说,整个北地王庭上下十万居民,体内流淌的几乎全都是当年守墓人一族的血脉。
他们世代居住于此的唯一职责,就是看护、净化地底的那截神明遗骸。
北地王庭万年来的传统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祭祀——每年一小祭,十年一大祭。
表面上是祈求风调雨顺,实际上却是利用祭祀阵法,悄无声息地抽取全城居民体内的一丝精血与生机,用来维持星河封印,净化并安抚地底的遗骸。
平时的祭祀抽取量极小,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异样,睡一觉便能补回来。
但在兽皮卷的最后几页,却用刺目的血字记载着一条绝密祖训:若有一天,地底的神明遗骸彻底失控、即将苏醒,唯一的挽救办法,就是启动终极的万灵归墟大祭。
以整个北地王庭十万守墓人后裔的血脉为引,共同完成对遗骸的最终净化与镇压。
而启动万灵归墟大祭的代价,不再是抽取一丝气血那么简单,而是将城中拥有守墓人血脉的居民,彻底吸干精血与生魂,十万人无一幸免,尽数化为封印的薪柴。
看到此处,纪九彻底崩溃了。
他脑海中瞬间将之前城里发生的种种变故串联了起来,他终于明白,根本没有什么避难的圣所,神明遗骸要苏醒了,整个王室和高层正在做的事情,就是准备强行启动万灵归墟大祭。
那九万居民被集中起来,纯粹是为了方便一次性收割。
北地王庭的十万人,全都被当成了待宰的猪羊。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击垮了纪九的理智,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地一把扯住宁楚的衣袖,语无伦次地嘶吼道:
“完了,全完了!十万人啊,那是整整十万条人命啊!”
“王室疯了,大祭司也疯了,他们要把所有人全都献祭掉!”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救下这十万人?”
“您神通广大,您一定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净化神的遗骸对不对?求求您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纪九,宁楚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手腕微微一抖,一股巧劲直接将纪九甩开,淡淡吐出三个字:“急什么。”
说罢,宁楚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纪九,转身开始在这间狭小的旧书库里漫步,伸手取下一册册古籍,逐一翻阅查看。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
庞大的精神力完全铺开,化作无形的触手,将书架上数千册典籍的内容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扫描、甄别。
以宁楚强大的神识,将这数千册古籍一字不落地排查完,也整整耗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然而,当他放下手中最后一卷竹简时,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
没有。
这里记载了北地的历史、巫术、祭祀阵法,甚至有几本上古时期的残缺功法,但唯独没有任何关于内世界开辟之法的线索。
云青岩口中那个曾来过极北之地的疯子,也并未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宁楚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他转过身,迈步走向跌坐在地上、正抱着脑袋喃喃自语的纪九。
听到脚步声,纪九茫然地抬起头,看见走近的宁楚,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宁楚的小腿,涕泪横流地重复着之前的话语:
“大人!救命啊大人!十万条人命就要没了,您想到办法了吗?”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北地的百姓吧。”
宁楚右腿微震,暗金色气血轻轻一吐,直接将纪九震开数尺。
他负手而立,目光幽深地环顾了这间封闭的旧书库一圈,最后落在脸色骤变的纪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急什么?你背后的人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说的对吧,躲在暗处看了半天戏的那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