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对吧,躲在暗处看了半天戏的那位朋友?”
宁楚的声音在寂静的旧书库中回荡。
瘫坐在地的纪九浑身一僵,茫然地四下张望,他那被恐惧和绝望占据的脑子,完全无法理解宁楚话中的含义。
这里除了他们二人,哪里还有第三个人?
然而,宁楚预想中的回应并未出现。
整个空间依旧死寂,只有纪九粗重的喘息声和书页偶尔被气流拂动的沙沙声。
“呵。”
宁楚低笑一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他缓缓走到一排老旧的木质书架前,随手拿起一卷用古老兽皮装订的书册,在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这些典籍,每一卷都承载着北地数千年的历史与传承,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吧。”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你说,如果我把它们全都打成碎末,会不会有点可惜了?”
这番话语,让一旁的纪九吓得魂飞魄散,他以为宁楚也被逼疯了。
可下一刻,宁楚左手微微一扬,那卷珍贵的古籍在他掌心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齑粉,从指缝间簌簌滑落,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一步,右拳缓缓握紧。
八颗神象微粒的雏形在体内齐齐震动,暗金色的气血光华瞬间自拳锋亮起,宛如一轮即将喷薄的烈日,恐怖的毁灭气息锁定了面前整排的书架。
他这是要一拳,将这数千年的积累,彻底抹去。
“住手!楚王殿下,你赢了!”
就在宁楚拳势即将轰出的刹那,一道略带急切的女声自书库的一处阴影中响起。
话音未落,那片阴影后的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柔和的光门悄然浮现。
紧接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从中迈步走出。
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华流泻,一身绣有银色兽纹的玄色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琥珀色的瞳仁里,此刻正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她的怀中,还抱着只通体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幼兽。
正是许久未见的无疆小圣地及北地王庭双料公主,澄夜。
澄夜公主一出现,便朝着宁楚深深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与叹服:“好久不见,楚王殿下。您的智慧,依旧深邃如海,澄夜……自愧不如。”
宁楚拳锋上的金光缓缓收敛,但那股足以让空间都为之颤栗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依旧如山岳般压在澄夜和纪九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里却没有半分重逢的喜悦。
“确实许久不见了。只是本王没想到,当初那个桀骜不驯的澄夜公主,如今也学会了躲在幕后,玩弄这些见不得光的计谋了?”
澄夜公主被他一句话说得俏脸微白,她没有反驳,反而再次躬身,态度极为诚恳地道:“此事是澄夜行事不周,利用了殿下,我愿向殿下致歉。还请殿下移步,容我将所有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说罢,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道光门依旧稳定地悬浮在原地。
宁楚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彻底傻掉的纪九,不置可否地迈步穿过光门。
光门之后,是一间宽敞宏伟的殿堂,穹顶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四周的石柱上雕刻着古老的兽神图腾,看规格,应是北地王庭真正的会客之所。
“纪九,你先下去吧。”澄夜公主对跟进来的纪九吩咐道。
“是,公主殿下。”纪九此刻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但还是下意识地领命,躬身准备告退。
可他刚走出两步,却又猛地顿住,像是鼓起了毕生最大的勇气,猛地转头看向宁楚,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甘:“楚王殿下……小人自问,从言语到举止,应当没有什么纰漏,您……您是如何一眼看穿的?”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他想不明白,自己这场堪称完美的表演,究竟错在了哪里。
宁楚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多到本王都懒得一一指出。”
他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眼皮都未抬一下,“就从你见到我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已经注定了你的败露。”
纪九愣住了,他努力回忆着:“第一句话……我说的是……‘是你!’……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
宁楚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鹰隼。
“那晚在破石楼的监牢,你我二人被关在相邻的囚室,从始至终,我们都未曾见过对方的脸。你,又是如何能在那样的环境下,一眼就认出本王是谁的?”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