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库深处,传来了一阵微弱,却又清晰的呼吸声。
宁楚脚步微顿,体内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开来,瞬间锁定了那呼吸声的源头——就在书库最深处,一排高耸入顶的黑曜石书架之后。
他收敛了周身气机,抬脚寻着声音往前走。
然而刚迈出几步,宁楚的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
不对劲。
书库现在的空间布局,居然与他上一次进来时有了明显的区别。
上次来时,入口左侧原本摆放着三排记载北荒地理的石架,如今却变成了四排,且石架之间的通道足足窄了半尺;
头顶悬挂的照明冰晶原本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此刻却错位成了杂乱的弧形;
甚至连脚下黑曜石地砖的拼接缝隙,都从原本的十字交叉变成了斜向的菱形纹路。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熟悉的房间里,偷偷挪动了家具的位置。
虽然大体没变,但那种微妙的错位感,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敏锐的人心生警惕。
是阵法在自我流转,还是有人在他之后,进来过,并且改变了这里?
宁楚站在原地沉思了数息,随后继续迈步前行。
穿过层层叠叠的石架,越过最后一排黑曜石书架后,一个佝偻邋遢的背影突然撞入视野。
那人正面对着一面空荡荡的黑石墙壁,怔怔发呆,嘴里还神经质地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宁楚眯了眯眼,故意放重了脚下的步伐,鞋底与黑曜石地面摩擦发出清晰的声响。
那个邋遢的背影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同时一震。
“是你!”
那人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失声惊呼。
宁楚瞳孔微缩。
在这人开口的刹那,那沙哑独特的声线,加上那副瘦骨嶙峋的身形,让宁楚瞬间将其与某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此人赫然是之前在破石楼里,被关在他隔壁牢房的王庭书库抄录官——纪九。
可是,纪九在入城那天晚上明明已经死了,第二天牢房里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那尸体还是宁楚亲眼确认过的。
宁楚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抹玩味。
死人复活,旧友重逢,这北地王庭的剧本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纪九,你怎么会在这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破石楼那天晚上,你已经死了。”
纪九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脸上闪过恐惧,他连连摆手,急切地解释道:“不,不是的!我没死!那天晚上,祭司长大人是他救了我!”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声音都在发颤。
“祭司长大人早就发现了三七四卷的秘密,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也知道我会被灭口。”
“所以在献祭之前,他用一个死囚替换了我,然后把我藏进了这条只有历代大祭司才知道的密道里,让我一定要找到真正的书库核心,把真相公之于众!”
宁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
见宁楚相信了自己的说辞,纪九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宁楚的衣袖,将他带到那面空荡荡的黑石墙壁前,神色激动地说道:
“你来得正好!我这几天躲在书库里,发现外面的空间布局一直在变。”
“我顺着变化的规律推演,最终找到了这里!”
“我敢肯定,这面墙后面就是王庭书库真正隐藏起来的核心部分!”
“关于三七四的秘密,绝对就藏在这里面!”
宁楚低头看了一眼纪九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深深地看了纪九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将目光转向面前的空墙。
虽然如今脑海中的百相道宫殿处于暴动封印状态,无法直接动用【阵法师相】的力量,但宁楚宗师级的阵法眼光和知识底蕴早已刻进了他的本能里。
只看了一眼,宁楚便发觉这面看似平平无奇的黑石墙壁上,流转着一层隐晦的空间阵法波动。
这时,纪九在一旁焦急地搓着手,语气笃定地说道:
“书库核心一定就在这面墙的后面!可是我研究了好几个时辰,根本找不到打开它的机关和口诀。”
“这是王庭初代先祖布下的上古禁制,结构千变万化,应该是个复杂的空间阵法,要是没有对应的密匙,就算把整座书库拆了也进不去啊!”
宁楚听完纪九的话,不由得轻嗤笑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你想得太复杂了。”
话音未落,宁楚体内两颗神象微粒雏形骤然震动,一股狂暴的暗金色气血顺着经脉涌入右臂。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蓄力的架势,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墙壁左下方三寸处——那个空间阵法能量交汇的核心节点,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拳锋接触墙面的瞬间,空气被压缩出刺耳的爆鸣。
轰隆!
整面墙壁剧烈颤抖,内部流转的阵法符文连一息都没撑住,就像被重锤砸中的蜘蛛网般寸寸崩裂。
黑曜石墙体从中裂开两半,碎石飞溅间,硬生生被轰出了一个一人多宽的幽深入口。
纪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宁楚破阵的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宁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步率先走了进去,纪九回过神来,连忙紧随其后。
穿过裂开的石墙,里面的空间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