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掌心发烫，汗珠顺着额角滑进眉骨，被风一吹，刺得眼皮发紧。
他没眨眼。
望山下。日军像一群黑蚂蚁，沿着山谷主道蜂拥而入，步兵成三列纵队向前猛冲，机枪组压在中间，掷弹筒架在后方高坡。先头部队已越过伏击圈中心线，距离重机枪阵地不足四百米。
就是现在。
他右臂一沉，枪口下压五度，左手微调高低机。瞄准具十字线套住敌军冲锋最猛的一段——三个并行推进的步兵班，正踩着同伴尸体往前扑。
“哒！哒哒！”
短点射。两发连响。
带队的少尉军官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向后栽倒。旁边传令兵刚要弯腰扶人，第二串子弹擦着他肩膀扫过，把他钉死在一块半埋的石板上。
冲锋节奏一顿。
“换方向！”林羽低喝。
副射手立刻转动方向机手轮，枪管向左偏移三十厘米。林羽右手食指再扣。
“哒哒哒哒！”
扫射拉开。子弹呈扇面泼洒，打在坡道碎石上溅起一排烟尘，像犁地一样从日军阵型中央切开一道血口。两个士兵被横飞的弹片削中大腿，惨叫着滚下山坡。后排的急忙卧倒，有人试图爬向掩体，刚起身又被一发跳弹击中后背，扑在地上抽搐。
冲锋断了。
敌军指挥官挥刀怒吼，重新组织队形。又有两名军官站出来举枪督战，逼着士兵继续前进。但他们忘了隐蔽自己。
林羽冷笑，拉回枪口。
又是两轮点射。带队的曹长和一名机枪手接连倒下。剩下的日军彻底乱了阵脚，没人敢再冒头，纷纷趴伏在弹坑和岩缝之间，只敢用零星火力试探还击。
“压制住了。”副射手喘着气说。
林羽没应声。他盯着谷底，手指仍搭在扳机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不到两分钟，日军后方传来一阵急促哨音。接着，左侧山坡出现七八个身影，端着轻机枪和步枪，借着烟尘掩护，呈散兵线向上攀爬。这是小股突击队，想绕侧翼摸上来。
“右边！”林羽吼。
右侧警戒的战士立刻开火，两支步枪交替点射，打得那几人抬不起头。但就在这时，主路上的日军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密集推进，而是分成多个小组，利用地形跳跃前进，每组相隔二十米，互相掩护。
林羽眯眼。
不能再靠点射清军官了。时间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将射击模式转为连续扫射。
“突突突突突——！”
重机枪咆哮起来。整条枪身剧烈震动，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子弹链哗啦作响，一节节被打飞。弹雨如铁幕般横扫整个坡面，打得碎石乱蹦、尘土飞扬。正在跃进的日军小组刚冲出掩体，就被这波火力直接覆盖。一人被子弹掀翻，滚下山坡；另一人抱着头缩在岩石后，结果整块石头被打出蛛网裂纹，崩塌砸下，当场掩埋。
冲锋再次中断。
阵地前五十米内，再无人敢直立行走。
林羽松开扳机，枪声戛然而止。热浪从枪管上升腾，灼得脸颊发烫。他迅速检查弹链，还有三分之二存量。供弹顺畅，复进机构运转正常。
“还能打。”他说。
话音未落，枪机猛地一卡。
扳机扣到底，却无反应。拉栓无效，枪机停在后方位置，弹链卡在受弹器口，一枚子弹斜插进去，导致堆叠错位。
“操！”副射手低骂。
下方日军立刻察觉异样。原本趴伏的士兵开始抬头张望，几个胆大的甚至慢慢站起。一名伍长模样的老兵举起手枪，指向山顶，大声下令。
林羽额头青筋一跳。
他知道，只要三秒钟没人开火，敌人就会判断机枪失效，立刻发动总攻。
而现在，枪哑了。
他低头看表：九点五十一分十七秒。
“掩护我！”他吼。
右侧两名战士立刻举起步枪，朝着最近的敌群连续点射。子弹呼啸而过，逼得日军再次卧倒。但这只能争取十秒。
林羽俯身，左手快速卸下受弹器盖。高温金属烫得掌心发红，他咬牙硬撑。一眼看清故障点——第三枚子弹变形，卡在进弹槽，导致后续弹链无法推进。
不能硬拽。会扯断链条。
他抽出腰间刺刀，刀尖伸进去，轻轻拨动变形弹壳。动作极稳，手腕没一丝抖。刀锋刮过黄铜弹壳边缘，发出细微的“吱”声。终于，那枚子弹松动，被挑出轨道。
他扔掉废弹，迅速将弹链理顺，重新卡入导槽。合上受弹器盖，双手压紧。
“装新链！”他对副射手喊。
对方立刻递上一条备用弹链。林羽快速连接，确认咬合牢固。然后拉动枪栓，听到“咔”的一声脆响——复进到位。
他抬头。
下方已有三名日军匍匐逼近，距离阵地不足八十米。其中一人正架设轻机枪，枪口已经对准山顶。
林羽没再犹豫。
他趴回枪位，双手握紧把手，右肩抵住枪托，双腿蹬地稳住身体。
瞄准。
呼吸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