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金子,按市价折算,少说也能换一万五铢钱。
即便成色稍次,打个对折也能捞回六七千枚五铢。
比起高顺开口的数目,王猛这是实打实地多给了。
更别提那匹南马。
乱世之中,马匹比人命还金贵。
虽说是南方产的马种,脚力不及北地骏马,但对于一个急需归乡的高顺来说,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看你神色匆忙,我就不留你了。”
王猛转头冲柜台方向喊了一嗓子:“小二!包些热馒头,切斤牛肉,让我家兄弟路上垫补。”
话音落地,他目光柔和地落在高顺脸上,字句间满是体贴。
高顺心头猛地一颤。
这般细致入微的关照,竟让他生出一种被彻底折服的错觉。
仿佛今生今世,这条命便只能卖给眼前这人。
王猛亲自将高顺扶上马背,一直伫立在客栈门口,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刚进门,一旁的小二便凑了上来,脸上挂着几分谄媚与不屑。
“公子,您这是遭了耍子啊!”
小二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股酸溜溜的劲头:“我看那人就是个江湖骗子。
您把真金白银交给他,指不定去哪儿快活呢。”
他撇撇嘴,接着道:“换作是我,早把他踹出门外了。”
王猛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如铁。
“闭嘴。
我看人,从不出错。”
几个字砸下来,让小二瞬间噤声。
他碰了个软钉子,不敢再多言,讪讪地退回去招呼别的客人。
屋内重归寂静。
王猛独自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高顺……你会让我失望吗?”
他在心底默念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还是记忆里那个忠肝义胆、百步穿杨的高顺郎?”
这点投入,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一匹马,几顿饭,一枚金子。
若能换来三国第一强将陷阵营统领的死心塌地,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史书寥寥数笔,或许忽略了高顺的传奇。
但谁都知道,陷阵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梦魇,是真正意义上攻无不克的铁血兵种。
世人皆夸关羽忠义无双。
可高顺身为吕布麾下,一个始终不被主公信重的偏将,最终却能随吕布同生共死。
这份忠烈,哪怕放在整个汉末,也绝不逊色半分。
思绪被打断,王猛没了继续饮酒的心思。
他起身回到客房,静候糜竺那边的消息。
王猛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外界动静再大,也被厚重的帷幔隔绝在外。
直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他才猛地惊醒。
身子还没完全回笼,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
拉开木门的瞬间,一股凉风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个面生的伙计,手里提着盏昏黄的灯笼。
“王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那伙计说话办事利落,眼神也不飘忽。
正是糜竺的心腹,糜杰。
看这架势,糜竺那边的买卖算是收尾了。
接下来,就是替王猛打点官位的关键时刻。
“带路吧。”
王猛没多废话,整了整衣襟,跟在糜杰身后往外走。
洛阳城里的糜家,看着低调,实则暗藏玄机。
外人只知他们开了几家当铺和奢饰品行。
真正的主场,却在当铺后院的一处别院。
推开门,酒香扑鼻。
案几上早已摆满了珍馐美酒。
糜杰似乎早就料到王猛会来,连温酒都备好了。
桌旁还坐着个男人,身形微胖,衣着华贵。
王猛扫了一眼,并未认得此人。
“贤弟来得正好!”
糜竺见王猛进门,脸上堆满笑意,连忙起身相迎。
他指着旁边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程大人。”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天子傅母之子,如今在朝中颇有些话语权。”
王猛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拱手一礼,姿态谦卑而不失风度:
“久仰程大人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程大人上下打量了王猛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王公子风采不凡,看来这东海相的位子,非你莫属。”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透着股试探的味道。
“坐,都坐下喝两杯。”
糜竺热情地招呼着,随即话锋一转,看向程大人。
“程兄,我这位贤弟的事,还得劳您多费心。”
程大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得意味深长:
“糜兄放心,既然是糜兄的朋友,我自当尽力。”
王猛心中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