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冰碴，如同刀割般刮过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这里便是离泽宫惩戒重罪弟子的绝地——十三戒炼狱。
禹司凤趴在冰天雪地之中，浑身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又冻成硬邦邦的血痂。
他嘴唇发白，不住颤抖。
他不知多久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几天。
意识在极寒与剧痛中反复沉浮，时而被冻得麻木，时而被伤势折磨得痛不欲生，几乎要晕厥过去。
眼前是无尽的白，耳中是呼啸的风。
孤独、寒冷、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
在又一次从剧痛中短暂清醒的间隙，他颤抖着手，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小铃铛。
他紧紧攥着铃铛，仿佛那是冰天雪地中唯一的温暖来源。
他调动起体内所剩无几的微弱灵力，注入铃铛，对着它，絮絮叨叨地低语，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秋……水……”
“等……等我……”
“四年……就四年……”
“四年后……可以下山历练……我……我一定……会来找你……”
“我们一起……去看海……吃你说的……好吃的……”
“秋水……”
“等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执念，又像是对遥远彼方之人的承诺与祈求。
然而，铃铛始终寂静，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是了，他那边……或许有事在忙，或许……已经睡了吧？
少阳山的夜晚，定是温暖的，安宁的，没有这蚀骨的寒风与冰雪。
也好……不要让他听到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声音。
意识又开始涣散，身体冰冷得仿佛失去了知觉，唯有握着铃铛的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热度。
他艰难地想要爬起身，可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又像是被寸寸碾碎，刚撑起一点，又重重摔回冰冷的雪地，溅起一片雪沫。
就在他眼前发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之际，腰间那枚玉佩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层柔和而坚韧的青色光晕，自玉佩中流淌而出，如同初春最温柔的溪流，带着勃勃生机，迅速蔓延至禹司凤的全身。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深可见骨、被寒气冻结的狰狞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收敛、生出粉嫩的新肉！
一股温暖的力量，自玉佩传入心口，又流遍四肢百骸，仿佛在冰雪地狱中，为他撑起了一方小小的庇护所。
禹司凤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
他颤抖着手，抚上腰间那枚正在散发着温暖青光的玉佩。
指尖触感温润，那股精纯的木灵生气是如此熟悉，带着阳光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如同那个人一样。
是……秋水？
是他在玉佩里留下的力量？是他在保护自己？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炽热的光，瞬间劈开了禹司凤心中无边的冰寒与黑暗，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滚烫的悸动。
他紧紧握住玉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是抓住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秋水……”他哑声呢喃，将玉佩连同那枚传音铃一起，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能借此汲取力量，穿透这无尽的风雪，触碰到那个远在少阳山、笑容明朗的青年。
“是……你吗？”
“等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风雪，也对着自己发誓：
“我一定会闯过去……”
“然后……去找你……”
“你……不要……把我忘了……”
说完这句话，他积蓄起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用染血的手撑着冰冷的雪地，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尽管身形摇晃，尽管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双因为痛苦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燃烧着熊熊的求生欲与……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头，看向风雪弥漫的前方。
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与他一般高矮，穿着离泽宫青衣，戴着银质面具，手中握着龙彻，静静地站在那里，气息冰冷，眼神空洞，却带着与他一般无二的灵力波动。
他知道只有击败这由炼狱法则幻化出的、拥有他全部实力的自己，才能真正通过考验，离开这绝地。
看着那个自己，禹司凤缓缓抬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他松开紧握玉佩的手，任由那温暖的青光继续滋养身体，同时，另一只手虚空一握，龙彻出现在他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未散的痛楚，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尽管伤痕累累，却有一股不屈的锋芒破体而出。
“来吧。”他对着前方的自己，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残影，携着决绝的气势，主动冲向了那风雪中的另一个禹司凤！
雪，下得更大了。
但这一次，冰冷的雪花，似乎再也无法轻易冻结那颗被温暖玉佩和远方承诺所点燃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