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终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中龙彻刺入幻象的胸膛,看着那道身影如烟雾般溃散时,无边的风雪与冰原也骤然凝固、褪色。
死寂的纯白空间里,只剩他一人浑身浴血,拄着剑,剧烈喘息。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与冰碴,痛入骨髓,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
就在这时,他面前不远处的虚空,一阵涟漪般波动,一副面具缓缓浮现静静悬浮在半空。
与此同时,大宫主的声音也从他头顶传来。
“司凤。”大宫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真不愧是师父的好徒弟,这些年还没有几个能从十三戒中全身而退的。”
禹司凤强撑起身,看向大宫主。
他声音嘶哑,却依旧恭敬:“师父。”
“难怪你可以无视宫规,”元朗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几分玩味,“既然到了这十三戒的最后一关,你只需要做一个选择。”
“你只需要带上眼前这个面具。”大宫主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就可以重获自由,回到离泽宫,快,戴上面具。”
禹司凤的目光落在那副悬浮的面具上。
“这是……”他瞳孔微缩,嘶声道,“情人咒面具?”
“没错,”元朗声音蛊惑,仿佛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就是情人咒面具,戴上这面具之人,从此就要绝情、绝爱。”
“绝情绝爱……”禹司凤低声重复,握着龙彻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戴上这面具,就要抛弃一切感情,否则这情人就会在体内生根,每被情伤一次会咒发一次,三次之后……”元朗的声音顿了顿,吐出冰冷的字眼,“性命不保,也就是说是拿你的情来换你的自由。”
大宫主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与强压的怒火:“断情断念而已,比起一辈子在十三戒受苦,这又算得了什么?”
“快,快把面具戴上。”
“人非草木,怎能无情?”禹司凤声音虽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持,“若是冰冰冷冷的过一辈子,那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大宫主:“司凤,别再任性妄为了,听师父的话,戴上情人咒面具吧,做一个诸情皆空之人,师父也好护你一生周全。”
禹司凤:“师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离泽宫要这般禁锢世间的人情,为什么不能像其他门派一样,师门兄弟情深义厚,相爱扶持,有血有肉,有说有笑?”
“有什么不好?”
“这面具弟子不带!”
“混账!”大宫主显然被他这番话彻底激怒,厉声呵斥,“让你戴你就戴,否则你永远也别想走出十三戒。”
元朗也叹道,语气带着几分虚假:“小司凤,戴上面具,这可不是普通的幻境,你还要继续顽抗到底吗?”
“司凤!”大宫主的声音因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心而微微颤抖,“你有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天姿,你却如此糟蹋,如此不争气,你说你选择情,可你知道情到底是什么吗?”
“这世间的情究竟有多长久?都只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情人咒面具就在你面前,你自己想清楚了,如果你不戴的话,你这一辈子就只能呆在这里头!”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禹司凤心头。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怀中玉佩隐隐散发的温暖,对抗着四周无孔不入的冰寒。
良久,他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目光从悬浮的面具上移开,望向这片绝地虚无的深处,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这里既然进得来,就一定能出得去。”
“我一定会想办法出去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好!好!”大宫主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那你就试试看吧!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这十三戒的规矩硬!”
话音落下,那悬浮的面具骤然消失。
大宫主与副宫主的身影也消失得再无踪迹。
冰冷的绝地,再次只剩下禹司凤一人,与呼啸的风雪,无边的孤寂。
他缓缓垂下头,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小铃铛,还有那枚一直散发着温暖青光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