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秋天在村里摘的,晒干了存着。你不是爱煮茶吗,放点桂花进去,比光放姜片好喝。”
陶心然捧着那包桂花,低着头闻了闻,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谢谢你,周凡。”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周医生。
这是头一回。
周凡看着她,笑了笑:“不客气,心然。”
她也笑了笑,低下头把牛皮纸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
果儿在旁边嗦着棒棒糖,看看妈妈又看看周凡,忽然冒出一句:“妈妈,你脸红了。”
陶心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朵尖都变了色,她弯腰轻轻拍了一下果儿的脑袋:“别瞎说。”
周凡忍着笑,低头系了系鞋带。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陶心然已经背对着他站在药柜前,耳朵还是红的。
那天下午,周凡在药房里待了好一阵子。
果儿吃完棒棒糖又吃了半个橘子,然后在椅子上睡着了,盖着她妈妈的大衣。
周凡帮陶心然把月底的盘点搞完了——这回是真的对不上,有两个批号的头孢拉定胶囊弄混了,两人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捋清楚。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陶心然把果儿拍醒,给她穿上衣服,又给周凡倒了杯姜茶。
“你每回都赶着晚上来。”她把杯子递给他,话音里有那么一丝埋怨。
“下次我白天来。”周凡接过杯子。
“白天我忙,没工夫给你倒茶。”陶心然斜了他一眼。
这一眼,有意思。
周凡喝着姜茶,心里头盘算着怎么找个机会多来镇上几趟。
果儿睡眼惺忪地扯着妈妈的裤腿:“妈妈我想回家。”
“好,回家。”陶心然抱起果儿,冲周凡点了点头,“周医生,我们先走了。”
“等一下,”周凡放下杯子,把大衣穿好,“我送你们。”
这回陶心然没推辞,跟着他出了门,坐到了摩托车后座上。
果儿坐在两人中间,一边是妈妈,一边是周凡厚实的后背。
冬夜的风刮得紧,果儿缩着脖子往周凡后背上靠,嘴里嘟囔着“冷”。
周凡回过头,把大衣敞开了一点:“让果儿钻进去。”
陶心然犹豫了一下,把果儿塞进周凡的大衣里,果儿的小脸贴着周凡的毛衣,暖呼呼的,很快就安静了。
陶心然的手扶着果儿,手臂贴着周凡的侧腰。
她没缩回去。
摩托车在夜色里飞驰,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到了水利局家属楼楼下,周凡停好车,果儿已经又睡着了。
陶心然把果儿从周凡大衣里接过来,抱在怀里,抬起头看他。
“姜片喝完了吗?”
“还没。”
“喝完了跟我说。”
“好。”
又是这句话。
陶心然抱着果儿往楼道里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
“下周三,我值夜班。”
然后她推门进去了。
周凡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
下周三是腊月二十,离过年还有十天。
他骑上摩托车,往柳沟村的方向开。
风还是冷,但胸口那一块被果儿捂热了,热乎乎的。
回到卫生室,他把手机掏出来,给陶心然发了条微信:“到家了。”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了一条:“喝杯姜茶早点睡。”
周凡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林雪说的话——“陶心然这人面冷心热”。
面冷?
他笑了笑,回了条:“你也是,别熬夜盘库了。”
陶心然没再回,但周凡知道她看到了。
窗外的北风停了,夜空里冒出几颗星星,冷清清的,亮晶晶的。
养生壶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周凡给自己倒了杯姜茶,放了点桂花进去。
金色的花瓣在淡黄色的姜茶里浮沉,香气扑鼻。
他喝了一口,甜香裹着辛辣,两种味道搅在一起,不冲,反而很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