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药房,周凡骑上摩托车,陶心然坐在后面,犹豫了一下,两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指节虚虚地攥着他的衣服。
“坐稳了。”周凡拧了油门,摩托车开上街道。
陶心然的手随着车身的颠簸,慢慢收紧了一点,从攥着衣服变成了扶着腰。
周凡能感觉到她手指透过羽绒服和毛衣传来的触感——轻,但踏实。
“你住哪儿?”
“前面第二个路口右拐,水利局家属楼。”
周凡把她送到楼下,陶心然从后座上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抬起头看他。
“谢谢你周医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凡没熄火,两脚撑着地,看着她。
陶心然站在昏黄的路灯底下,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包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说话,但也没走。
“上楼吧,外面冷。”周凡说。
陶心然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周医生。”
“嗯?”
“那个姜片,喝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弄。”她的声音闷在围巾里,有点含糊,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快步进了楼道,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往上爬。
周凡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了。
他收回目光,拧了油门走了。
回到柳沟村的卫生室,周凡把那包姜片和红枣倒进养生壶里,加了水,按下开关。
养生壶嗡嗡响,壶里的水慢慢变成淡黄色,姜片的辛辣味和红枣的甜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间屋子。
他倒了一杯,端着坐到诊桌前,喝了一口。
和林雪说起的一样,陶心然是个靠谱的女人,做事认真,嘴严实,脾气也不急。
周凡把手机掏出来,看到林雪又发了两条消息:“陶心然这人面冷心热,对谁好是真好,就是性子倔,容易委屈自己。你有空多去镇上看看她,别让她一个人闷着。”
周凡想了想,回了一句:“好的林姐。”
放下手机,他又喝了一口姜茶。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拍得窗户框子咔咔响。养生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姜片在沸水里翻滚。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脑子里浮现出陶心然蹲在药柜前翻箱子的样子,后腰露出的那一片白皮肤,站起来时脸上的那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还有她站在路灯底下,回过头来说“喝完了跟我说”的那个眼神。
周凡把杯里的姜茶一口喝完。
这个女人,像她煮的姜茶一样——不烈,但暖,喝下去以后那股热乎劲儿久久不散。
周末,周凡又去了一趟镇卫生院。
这次倒不是拿药,是去交上个月的村卫生室运行报表。
交完表从办公室出来,他往药房走了两步,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陶心然正蹲在药柜前面整理药品,一个小女孩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晃荡着两条短腿,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
小女孩看着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睛和陶心然一模一样,又黑又亮。
“妈妈,这个苹果好甜。”小女孩举着苹果朝陶心然挥舞。
“甜就多吃点,别掉衣裳上了。”陶心然头也没回,继续整理药品。
周凡敲了敲玻璃门。
小女孩先看见了,脆生生地喊:“妈妈,有人!”
陶心然转过头来,看见是周凡,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一点点——周凡捕捉到了——欢喜。
“周医生,你怎么来了?”
“交报表。”周凡推门进去,看着小女孩笑了一下,“这是闺女?”
“嗯,”陶心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名叫果儿。果儿,叫周叔叔。”
“周叔叔好。”果儿从椅子上跳下来,仰着脸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
“果儿好。”周凡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递过去,“给,叔叔请你吃糖。”
果儿看了一眼妈妈,陶心然微微点了点头,她才接过去,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周叔叔”。
“她长得像你。”周凡站起来,对陶心然说。
“眼睛像她爸。”陶心然轻声说了句,然后忽然打住了,转过身去继续整理药柜。
周凡没有追问,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陶心然看了一眼,是一包东西,用牛皮纸包着,外面系了根麻绳。
“什么?”
“给你的。”周凡说。
陶心然解开麻绳,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包干桂花,金黄金黄的,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