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扇了扇风。
办公室里没开空调,只有一台老式落地扇在墙角吱吱呀呀地转,扇叶把她的碎发吹起来贴在脸颊上。她把碎发拢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对新换的金耳环。
“你看见没有?”她侧过头,让耳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新买的?”
“合作社分红买的。”她把耳环转了转,“宋主任说今年上半年利润比去年翻了将近一倍,我这个常务副理事长分了八千块奖金。八千块——我以前站一年柜台也挣不了这么多。你把我从一个卖瓜子的老板娘变成了管六个村药材种植的赵理事长,我这辈子最大的贵人就是你。所以今天我不光是来送饭的。”
她把手里一直拎着的那个布袋子放在办公桌上。
布袋子里是一套新织的毛衣——深灰色的,圆领,纯羊毛。
针脚比去年那件更细密更整齐,领口的螺纹收边比去年更软更贴。
“又织了?”周凡摸了摸毛衣的料子。
“什么叫‘又’?”赵翠花把毛衣抖开在他身上比了比,“去年那件你穿了一个冬天,袖口磨毛了,领口松了,我拆了重新织的。旧的毛线掺了新线,拆了重织比织新的还费工。但我乐意。”
她把毛衣翻过来让他看领口内侧——那里用红线绣了一个小小的“翠”字,藏在螺纹收边的夹层里,不翻过来根本看不到。
“我的名字。”她把毛衣叠好放回布袋子里,“你穿这件毛衣的时候,脖子后面贴着这个字。别人看不见,我看得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没了刚才那股泼辣劲儿,变得很轻很柔,像是从喉咙深处飘出来的一缕烟。
她低着头把布袋子的带子打了个结,手指在带子上绕了两圈,然后把袋子往他面前一推。
“给你的。今年冬天穿。”
周凡把布袋子的带子解开,重新拿出那件毛衣。
他站起来,当着她的面脱下身上那件衬衫,把毛衣套了上去。
纯羊毛贴着皮肤,柔软而温暖,领口那个绣着“翠”字的地方刚好贴在他后颈上,像一只小小的手指在轻轻按着那里。
赵翠花看着他穿上自己织的毛衣,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看着他光裸的上身被深灰色的毛线一点点覆盖,肩膀的弧度、胸口的轮廓、腰腹的线条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然后被毛衣遮住。
她织这件毛衣的时候,这些线条全在她脑子里——肩宽多少、胸围多少、腰收多少,她不用尺子量,光靠眼睛看了两年就能织出最合身的衣服。
“好看。”她退后一步,双手抱胸,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灰色配你。不张扬,但有质感。我在镇上毛线店挑了三个颜色,最后还是选了这个。店老板说灰色老气,我说你不懂——有些人穿彩色好看,有些人穿灰色好看。周大夫就适合灰色。”
她把“周大夫”三个字说得格外重,像是在盖章确认。
然后她弯腰把桌上吃空的饭盒收起来,弯腰时连衣裙的领口又一次荡开,这次她没有急着直起腰,而是就着那个姿势抬起眼看着他。
那个角度刚好让她的锁骨窝全部暴露在他眼前,里面那颗小小的金坠子吊在锁骨正中央,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周凡。”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从喉咙深处贴着舌面滑出来,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独处时才会用的调子,“刘德旺下午不回村委会。隔壁林婉请了病假。楼下大门我进来的时候顺手锁了。”
她把饭盒放在办公桌边上,把手擦干净,转过身来面对他。
她靠在办公桌沿上,双手撑着桌面,翠绿色的裙摆被她压在臀下,露出一截大腿后面被裙子遮不住的肉色丝袜。
“我现在是合作社联合社的常务副理事长,管着六个村子的妇女种植户。开会的时候我坐主席台,发文件的时候我的名字排在宋主任后面。村里人见了我都叫‘赵理事长’,没人再叫我‘翠花’了。但刚才你给我开门的时候,你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就觉得身上这套衣服全白穿了。在你面前,我还是那个站柜台卖瓜子的赵翠花。”
她把高跟鞋踢掉,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