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薇抬手,轻轻拿起那纸放妻书,眼底是一片释然。
从此,恩怨两清,生死不相见。
连老夫人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眶里含着泪,却笑得无比宽慰:“我的薇薇,回家了。”
“回家”一词,温柔又滚烫,击碎了所有的世俗桎梏。
连薇微微颔首,回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清浅且坚定:“嗯,回家。”
不再是困于深宅、隐忍周全的御史夫人,只是归宗归家、随心自在的连家嫡女。
一旁的连老大人望着女儿褪去满身疲惫、重获生机的模样,紧绷的脊背终究是松弛了下来。
满心的门第规矩、世俗体面,在女儿劫后余生的洒脱面前,化作了虚无。
连老大人无声轻叹,终究是默许了这一切。
连薇未曾再看彭松毅一眼,无需对峙,无需告别,无需辩解。
这偌大、冰冷、荒唐、困住她半生年华的彭府,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连薇转身,身姿挺直轻盈,一袭素衣不染尘埃,伴着母亲的搀扶,步步从容,走出了这座囚禁了她十数载的庭院。
背影决绝,潇洒坦荡,没有半分留恋。
而彭府里,丫鬟、嬷嬷、家丁开始忙而不乱地清点、收拾小姐的嫁妆。
墙头上,众人望着连薇离去的背影,心中是唏嘘和震撼。
无人觉得女子和离是羞耻过错,世人只见一位贤良通透的女子,挣脱错付的姻缘,奔赴属于自己的新生。
苓曦的小脸上满是欢喜,软软的心声清澈又响起来。
【太好了!漂亮阿姨自由啦!终于不用再受委屈了!离开错的人,往后都是好日子!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小蓉蓉轻声附和:
【往后她无拘无束,有家人庇护,余生安稳自在。】
一众大臣闻言,心中纷纷赞同,小公主都赞同连家小姐和离,这事准没错!
这场彭府的和离大戏,没有狗血纠缠,没有鱼死网破,只有一身洒脱、一别两宽,反倒让所有人心生敬畏。
庭院之中,只剩下彭松毅孤身伫立。
暖风穿庭而过,吹起他的官袍,却吹不散他满身孤寂与苍凉。
偌大的彭府,刚刚肃清了作乱的妾室、驱逐了虚假的子嗣,如今连唯一支撑门庭、干净温柔的发妻,也彻底离他而去。
往日人声鼎沸的后院,从此只剩死寂空凉。
他抬头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方才连薇离去的背影,深深烙印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赢了礼法,守了仕途,护了名声,到头来,却输掉了家,输掉了真心,输掉了这辈子唯一的温暖。
他一生严于律人、疏于律己,一生重名重权、轻情轻伴,极致的自负与冷漠,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半生圆满。
风落无声,墨干契定。
再也无人为他晨昏理家,无人为他隐忍周全,无人在他满身风雨归来时,守一盏孤灯,护一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