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余生,他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朝堂依旧威严,仕途依旧坦荡,却只剩孤身一人,守一座空府。
墙头百官渐渐散去,无人再看热闹。
人人心中都存着一句感慨:
彭松毅得尽仕途荣华,终究是输了人间温情。
不过,这京城这样的男子还大有人在。
一晃五日,连府门前,天光正好。
连薇一身轻便衣裙,褪去了往日贵妇的端庄拘谨,眉眼松弛,一身轻松。
连老夫人送她到门口,满脸担忧:“薇薇,你当真要自立门户?留在府中,爹娘护着你,一辈子安稳无忧,何必独自操劳?”
连薇浅浅一笑,语气坚定从容:
“娘,我在彭府困了十数年,事事身不由己。如今我重获自由,不想再依附任何人生活。”
“世家女子困在后宅一辈子,终究是井底之蛙。我看苓曦小公主小小年纪,便能自主做事、经营生计,活得肆意坦荡,我心生向往。”
连老大人站在一旁,皱眉劝道:“经商乃是市井行当,你出身世家,手握丰厚嫁妆,安度余生足矣,何苦自降身份奔波劳碌?”
“父亲,”连薇转头看向他,语气平和却有主见,“从前我为家族体面、为夫家名声活了一辈子,委屈半生、隐忍半生。往后,我想为自己而活。”
“身份体面皆是外物,亲手谋生、自立自强,才是真正的安稳。我想做生意、建产业,不靠家世、不靠夫君,只靠我自己。”
连老夫人见女儿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叹了口气:
“罢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爹娘永远支持你。若是遇着难处,随时回府。”
“多谢爹娘。”
连薇躬身行礼,转身踏出连府大门,步履轻快,奔赴全新的人生。
与此同时,冷清萧瑟的御史府中,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庭院落叶无人清扫,府中仆从皆是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
昔日勤勉自律、日日入朝的彭松毅,如今整日枯坐厅堂,形容憔悴,眉眼颓败,再无半分御史大夫的凌厉威严。
贴身管家忍不住上前轻声劝慰:“大人,早朝已错过三日,朝堂事务堆积,您该起身入宫当差了。”
彭松毅垂着眼,嗓音沙哑无力:“当差、仕途、清名……要来何用?”
管家心头一涩,低声道:“大人,事已至此,总归要向前看,日子总要过下去。”
“向前看?”彭松毅低低自嘲一笑,满是荒芜疲惫,“我这一生,半生追名逐利,守礼法、纠百官,事事求尽善尽美。”
“可我守得住朝堂规矩,守得住一身清名,唯独守不住自己的家,守不住待我至真至善的人。”
他抬眼望着空荡荡的院落,眼底满是茫然无措:“妾室荒唐,家宅尽毁,发妻离我而去。我穷尽半生所求,如今尽数成空。”
“我不知何为对错,更不知往后余生,该何去何从。”
曾经意气风发、铁面无私的御史大夫,被悔恨困住,日日困于空寂府邸,茫然颓废,再无往日风骨。
一盛一衰,一明一暗。
五日光景,两人彻底活成了全然相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