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地方?”
“昆仑山脉东段,一个无人区。”贺行指着照片上那个椭圆形热源,“这个热源的形状太规则了,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而且根据地质资料,那片区域底下没有任何已知的地热活动。老鹰的判断是——那里很可能是第三个设施。”
第三个。郑怀远的网络里,至少有三个这样的设施。我们已经端掉了一个海底平台,找到了一个祁连山工事,现在第三个浮出了水面。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贺行说,“北京方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对这个设施进行外围侦察,确认它的性质和规模,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我点了点头,把卫星照片折好,收进口袋里。然后我看着贺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的手,今天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插在口袋里的左手,然后把它抽了出来,举在面前。手指依然在微微颤抖,但幅度比前两天似乎小了一些。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钟,然后放下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时好时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天气,“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它不抖了。我当时还以为是不是好了——结果刷牙的时候,杯子突然从手里滑掉了,摔碎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但我注意到他说到“摔碎了”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吞咽,他在压抑某种情绪。
我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皂的清淡气味。我伸出手,把他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拉了出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手很凉,手指在我掌心中依然在微微颤动,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寻求温暖和庇护。
“贺行。”
“嗯?”
“不管你体内的那个东西最后会怎样——不管你是能控制它,还是会被它控制——我都不会放弃你。”
他看着我,目光在昏黄的夕阳光线中显得有些深邃,像是藏着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回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风在戈壁滩上呼啸着掠过,像是无数个声音在黑暗中呼喊。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些画面——海底平台的蓝色幽光,培养池中漂浮的身影,我哥倒在地上时的微笑,贺行那只不停颤抖的手,以及那张卫星照片上那个神秘的、隐藏在昆仑山脉深处的椭圆形热源。
线索越来越多,但答案却越来越远。郑怀远、周明远、赵中校、“锚点”、“烛龙计划”——这些名字和代号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我们层层缠绕在其中。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刀,一刀一刀地斩断那些丝线,直到触碰到这张网的核心。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我们登上了前往昆仑山脉方向的直升机。舷窗外,戈壁滩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苍凉而辽阔的美感,大地像是被一双巨手揉皱后又展开的粗布,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褶皱和裂纹。
贺行坐在我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再颤抖了——安安静静地蜷曲着,像是终于疲惫了,停止了那场无休止的挣扎。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细,很素,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像是一枚普通的素圈。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他戴过戒指。
我没有问他那枚戒指是从哪里来的。但我有一种直觉——那枚戒指,和他在那间地下工事的房间里与郑怀远达成的交易有关。他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真相。他在隐瞒一些事情。
直升机继续向西飞行,穿过云层,穿过山脉,向着那片被群山环抱的无人区,向着那张蛛网的核心,向着一个我们尚不知晓的、可能改变一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