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酒泉基地休整了三天。
说是休整,其实谁也没有真正休息。老鹰带着他的人去补充装备、整理情报、向北京方面汇报行动进展。我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林越留下的那份文档,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找出任何与“锚点”核心通信协议相关的线索。
贺行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表现得像一个严格遵守医嘱的标准病人。但他的左手震颤的频率在逐日增加——第一天是偶尔抽动一下,第二天变成了几乎持续不断的细微抖动,到了第三天,即使是在他静止不动的时候,那几根手指也在不停地颤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他的神经。
他没有抱怨,甚至很少主动提起这件事。但我注意到他开始避免用左手拿东西,吃饭的时候只用右手,走路的时候把左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他不说,我也不问。我们都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并不会让事情变好,只会让彼此更加焦虑。
第三天傍晚,我接到了张秘书从北京打来的加密电话。他的语气比往常更加凝重,开场白省略了所有的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林焰上尉,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第一个——我们截获了郑怀远在两天前发出的一条加密通讯,通讯对象是一个位于境外的IP地址。通讯内容已经部分解密,其中提到了一个时间节点:七天后,也就是下周三,他们将启动一项名为‘烛龙计划’的最终阶段。”
“烛龙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但从通讯内容中提到的几个关键词来看——‘大规模激活’、‘信号覆盖半径扩展至两千公里’、‘目标群体置换’——我们有理由推测,他们打算在全国范围内激活一批已经被转化的休眠个体,制造一次大规模的混乱。”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第二个消息呢?”
张秘书沉默了两秒钟。那种沉默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在措辞上格外谨慎的表现。
“第二个消息——今天下午,海军方面在对海底平台遗址进行后续勘察时,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东西。在平台残骸东南方向大约八百米的海底沉积层中,声呐扫描探测到了一个异常的金属信号。潜水员下去查看后发现——那是一枚完好的、未被引爆的深水炸弹,型号和批次与深渊行动时期军方配发的制式装备一致。”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炸弹的位置呢?”
“距离平台残骸八百米,沉积层下方约三米。从埋藏深度和沉积物的覆盖情况来判断,它是在平台爆炸之前就被放置在那里的——换句话说,有人提前在平台外围埋设了一枚炸弹,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引爆。”
“能查出是谁埋的吗?”
“序列号已经被磨掉了,无法追溯来源。但炸弹的型号是五年前列装的,能够接触到这种装备的单位,范围不会太大。”张秘书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而且,根据弹体上附着的微生物样本分析,它在水下浸泡的时间大约在三到四年之间——也就是说,在你哥还活着的时候,这枚炸弹就已经在那里了。”
通话结束之后,我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戈壁落日正在将天地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远处的山脊在逆光中呈现出深紫色的剪影。那景色美得令人窒息,但我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
我哥还活着的时候,就有人在那座平台外面埋了一枚炸弹。是谁埋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没有引爆?这些问题像一群盘旋在头顶的乌鸦,投下一片片令人不安的阴影。
有人敲门。三下,节奏均匀,轻重适中——是贺行的习惯。
“进来。”
门被推开,贺行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右手拿着一份折叠好的文件。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他刻意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老鹰刚从北京收到了一份新的卫星图像。”他把文件递给我,“你看看吧。”
我接过文件,展开。是一张高分辨率的热成像卫星照片,拍摄区域是西北某地——但不是我们之前去的那个祁连山工事,而是一个全新的坐标。照片的中心区域显示出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盆地的中央有一个椭圆形的热源,温度比周围环境高出将近十度,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规则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