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我张了张嘴,想说“但我哥已经死了”,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性。”贺行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一些,“如果核心本身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自主意识——不是被某个人控制,而是它自己在运作——那么它也有可能主动发出重置信号。郑怀远告诉我,海底平台那个核心在最近几个月里,出现了一些异常的神经信号波动,像是正在经历某种……觉醒的过程。”
“你相信他说的?”
“不完全相信。”贺行坦率地承认,“但他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因为如果他说的不是真的,我随时可以验证。他告诉我这些,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让我知道,我体内的植入物并不是一个无解的死刑判决。他是在给我希望,然后用这个希望来和我做交易。”
“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贺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答案:“他让我配合他完成植入物的升级。作为交换,他会在升级完成后,帮我激活那个安全协议。”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贺行——”
“林焰,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种紧迫感,“我答应他,不代表我真的要按照他的计划走。我答应他,是为了争取时间。他以为他控制住了局面,以为我会乖乖配合他的升级计划——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接触到更多关于‘锚点’技术的核心信息,找到它的弱点,找到彻底摧毁它的方法。”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像是要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我的脑子里:“这是我目前唯一的选择。如果不答应他,他会立刻采取强制措施——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但他一定有自己的备用方案。如果我答应了,至少我还有主动权,至少我还能控制自己的行动。”
“但如果升级完成了,他却不兑现承诺呢?”
“那我就自己想办法。”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情,“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在完全失去自我之前,自己了结。”
“你敢。”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凶狠。
贺行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苦涩,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近乎温柔的笑。
“好。那我尽量不死。”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感觉胸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是愤怒,是心疼,是担忧,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不愿承认的恐惧。我害怕失去他。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在刚刚找回我哥又失去他之后,我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失去。
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仰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你刚才说,你需要一个与核心建立了深度连接的人,才能远程激活那个安全协议。”我说,“我哥不在了。但海底平台那个核心还在。如果那个核心真的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自主意识——也许我可以试试和它建立连接。”
贺行的脸色变了:“不行。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和‘锚点’核心建立连接,相当于把你的大脑直接暴露在一个未知的外星智能面前。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可能被它控制,可能被它吞噬,可能永远失去自我。”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他沉默了。
“那就是了。”我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左手,“你选择了你的路,我选择我的。你说过让我相信你——那你也得相信我。”
他低头看着我握着他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
“好。”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窗外,戈壁滩上的风卷起一阵沙尘,扑簌簌地打在玻璃窗上,像是一阵遥远而急促的鼓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正好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