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的话像一块冰从我的后脖颈滑进去，顺着脊椎一路凉到尾椎骨。
“多个生物热源。”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墙后面那些东西似的，“至少七八个，集中在通道尽头的一个较大空间内。热信号的特征……不太像普通人。”
“什么叫不太像普通人？”贺行问。他的声音很稳，但我注意到他已经把枪从腿侧的快拔套里抽了出来，握在手中，枪口斜斜地指向地面，处于一个随时可以抬起的预备位置。
老鹰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普通人的体表温度分布是比较均匀的——躯干核心温度高，四肢末端温度低。但这些热源的温度分布不一样，它们的核心温度比正常人高出大约两度，而且热量集中在胸部和头部，四肢的温度反而偏低。这种分布模式，我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在海底平台的实验记录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激活态”下的人体代谢率急剧升高，核心体温上升，外周血管收缩导致四肢温度下降。那是被“锚点”信号控制的人体进入战斗状态时的生理特征。
墙后面，是已经被转化完成的生物武器。他们在等我们。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指腹摩挲着机匣冰冷而光滑的金属表面。矿道里很安静，能听到头顶岩缝中偶尔滴落的水珠声，和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搏动的声音。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我说，“通风口是诱饵，这条矿道恐怕也是他们故意留给我们的选项之一。”
老鹰的脸色在头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沉。他低头看了看已经安装了三分之二的爆破装置，又抬头看了看那面岩壁，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撤回去？”
贺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面岩壁前，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那种他无法控制的神经性抽搐，比之前在招待所时又明显了一些。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墙后面的某个声音上。
“贺行？”我走到他身边，轻声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目光有些发散，像是在从一个很远的距离之外收回视线，聚焦在我脸上又花了几秒钟。
“这面墙后面，有声音。”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墙后面的人听到，“不是说话的声音，是一种很低频的嗡鸣声，像是某种设备在运转。但又不完全是设备的声音——里面混杂着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两个字：“呼吸。”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很多人的呼吸。很慢，很整齐，像是他们在同时吸气、同时呼气。”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清明了一些，“他们排着队，站在通道尽头的那间大屋子里，等着我们打开这面墙。”
老鹰和他的一名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他放下手中的爆破器材，站起身来，走到我们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如果墙后面真的是激活态的转化士兵，硬闯的话我们这几个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就算能突破那道防线，也会惊动整个工事的人，到时候我们会被困在地下，插翅难飞。”
“那就不从这道门进去。”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走到老鹰身边，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的灰尘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地下二层的外墙外侧。如果按照原计划从这里破墙而入，我们会直接进入设备维护通道，然后面对那群等着我们的转化士兵。但如果我们不破墙呢？”
老鹰皱了皱眉：“不破墙怎么进去？”
“我们沿着外墙向东南方向移动大约二十米。”我的手指在灰尘上画出一条平行于墙面的虚线，“如果我记得没错，工程图纸上显示那个位置是工事的污水排放管道——一条直径约八十厘米的主排污管，从地下二层一直延伸到工事外侧的化粪池。那条管道应该有检修口，可以从外部打开。”
老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排污管道的走向我确实在图纸上看到过，但你确定它能通到工事内部？这种老式工事的排污系统通常会有多个止回阀和格栅，防止外部人员通过管道侵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先钻进去探路。”我说，“体型不能太大，要有一定的管道作业经验，还要能对付可能遇到的止回阀和格栅。”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知道这个人选只能是谁。在场的人里面，老鹰和他的三名队员都是标准的侦察兵体型——精悍结实，但肩宽胸厚，在八十厘米的管道里行动会很吃力。贺行倒是比我瘦一些，但他的身体状况——
“我去。”贺行说。
“不行。”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了，“你的手——”
“我的手不影响爬管道。”他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而且我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你需要在外面指挥全局，协调老鹰他们的行动。如果我通过了管道，找到了内部入口，我会通过耳麦通知你们，然后从内部打开一道门让你们进来。”
他说得有道理。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我心里的不安感像一株疯长的藤蔓，缠绕着我的五脏六腑，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