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云层下方平稳地飞行,舷窗外是大片大片连绵不绝的海岸线,绿色的大地在视野尽头缓缓展开。机舱内依然嘈杂,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但七名幸存者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像是某种安抚人心的背景音。
我靠在座椅上,肩膀还残留着贺行刚才靠过的温度和湿润感。他已经在对面重新坐好了,背挺得很直,表情也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如果不是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几乎看不出他刚才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崩溃。
他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从刚才开始,他的右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揉搓着左手的手腕内侧,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舒服。那个动作非常细微,如果不是我恰好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留意到。
“手怎么了?”我问。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放下了手。“没事。可能是搬担架的时候扭了一下。”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关心的小事。但我认识他已经够久了,知道他说“没事”的时候,往往恰恰是“有事”的时候。我没有追问,只是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直升机在一小时后降落在某沿海城市的一家军队医院的后院停机坪上。一队医护人员早已等候在那里,直升机刚一停稳,他们就推着担架车冲了上来,迅速而有序地将七名幸存者从机舱中转移出来,送往急诊科和ICU。
我和贺行跳下直升机,站在停机坪的边缘,看着那七副担架被鱼贯推入医院的绿色通道。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军官快步向我们走来,自我介绍说是军区总医院的政治委员,姓王。他向我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神情严肃而郑重。
“林焰上尉,贺行少校,我代表军区首长向二位表示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这七位同志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医院会尽一切努力对他们进行救治和康复。请二位放心。”
我回了一个军礼,然后从防水口袋里掏出那块硬盘和林越的笔记本,递给了王政委。“这里面是深渊行动的完整调查资料,包括林越同志的遗稿、实验记录、人员名单和坐标数据。请务必妥善保管,直接呈送军区最高首长。”
王政委接过硬盘和笔记本的时候,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它们锁进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然后再次向我敬了一个礼。
“我亲自护送。请二位稍作休整,军区首长稍后会亲自接见你们。”
他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医院大楼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