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钢缆向下望去。
在那束穿透黑暗的手电光线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一个沉睡在海底的人工结构，像是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
那座海底平台，就在我们的正下方。
我们开始沿着那根钢缆向下潜去。随着深度的增加，那个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圆形的穹顶、纵横交错的管道、排列整齐的舷窗，还有那些附着在结构表面的、如同血管般蜿蜒的缆线和管道。它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高度至少有三层楼，像是一座沉入海底的堡垒。
我们在平台顶部找到了一个气密舱入口。舱门紧闭，旁边有一个操作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一盏红灯在有气无力地闪烁着。我试着按了几个按钮，没有反应。我又尝试转动舱门的手动阀门——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林焰游到我身边，从防水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军牌。她把军牌翻到背面，对准操作面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插了进去。
咔嗒一声轻响。操作面板上的绿灯亮了一排。
舱门发出沉闷的气压释放声，然后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股气泡从舱内涌出，裹挟着我们，将我们推进了一个狭小的气密过渡舱。
身后的舱门自动关闭，然后我听到了空气灌入的声音——舱内的水位在下降，空气在被泵入。我摘下呼吸调节器，试探性地吸了一口气——带着金属味和机油味的空气，粗糙而干燥，但确实可以呼吸。
水位降到了膝盖以下。内舱门上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了绿色。
林焰站在我身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推开了那扇内舱门。
门后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
和废弃的雨林实验室不同，这座海底平台依然在运转。走廊两侧的照明灯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地面干净整洁，空气中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一切都井然有序，像是一座仍在正常运行的研究设施。
我们沿着走廊向前走了大约二十米，经过了几扇紧闭的房门，来到了一个十字交叉口。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右侧的走廊传来——沉稳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正在向我们靠近。
我和林焰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地贴到了墙壁上。我握紧了口袋里那把折叠刀，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走廊拐角处，一个人影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身形清瘦，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气质儒雅，像是一个在大学里教书多年的教授，而不是一个在海底秘密实验室里工作的研究人员。
他看到我们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只是停下了脚步，隔着几米的距离，平静地打量着我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有礼，像是在接待两位预约来访的客人：
“林小姐，贺先生，我等你们很久了。”
林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我感觉到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一样，从指尖到发梢都在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男人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悲伤，又像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之后的释然。
“小焰，你长这么大了。”
林焰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