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我握着他的手,等着他说下去。
“他们把‘清醒梦’打进我们的身体里……一遍又一遍……他们要让我们的大脑变成天线……变成接收器……去接收那个‘锚点’发出的信号……”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我撑过来了……但我也废了……队长,我废了……”
他猛地挣脱了我的手,把自己的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发出一种介于呜咽和嚎叫之间的声音。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哀鸣。
我跪在笼子外面,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蜷缩成一团的样子,感到一种钝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我的内脏。我见过战场上最残酷的景象,见过生死一线的瞬间,但此刻,这种钝痛比任何一种伤痛都更难忍受。
林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她站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笼子里的陈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声音说:“陈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林越的妹妹。”
陈磊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慢慢地抬起头,泪痕纵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恐惧,又像是一种深切的悲伤。
“林越……”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林越……他……”
“他怎么了?”
陈磊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
“他是为了救我们才死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林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苍白,但她没有哭,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问道:“他怎么死的?”
陈磊没有回答。他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间,不再说话,也不再动弹。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与人交流的能量,重新缩回了那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里。
我站起身,把手伸进笼子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在我手掌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一点。
“我会回来的。”我说,“等我办完那件事,我会回来带你走。我保证。”
他没有回应。但我看到他蜷缩的姿势稍微松动了一些,像是把那句话收进了心里。
我和林焰退出了那个房间,重新关上了铁门。站在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管依旧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林焰靠在墙上,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身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微红,但目光依然坚定。
“贺行,我哥的死,和周明远有关。和陈磊口中那个‘海底的笼子’有关。和那个‘锚点’发出的信号有关。”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只是一座实验室。那是一座坟墓。我哥的坟墓,也是那些队员们三年的地狱。”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把他们带回来。把我哥的真相带回来。”
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