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阶梯一共三十七级。我数过了。
每一步踏下去,都能听到鞋底与混凝土地面接触的回声,在狭窄的竖井中来回反弹,像是一声声沉闷的心跳。空气中的化学试剂气味越来越浓,混杂着霉菌、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生物腐败气息,组成了一种令人本能感到排斥的味道。
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阶梯尽头的空间——一扇虚掩的钢制防火门,表面喷涂着已经剥落的深绿色油漆,门框上方有一块褪色的标牌,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字:“实验区 B-7 · 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林焰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铰链发出尖锐的呻吟声,像是很久没有被开启过。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主走廊,两侧分布着若干房间,大部分房门都敞开着,露出里面凌乱的景象——倾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破碎的玻璃器皿,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到处可见被匆忙撤离时遗弃的物品。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大多已经损坏,只有少数几根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发出断续的惨白光芒,给这条走廊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忽明忽暗的色调。
林焰走得很慢。她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筒扫视着两侧的房间,偶尔停下来捡起一页散落的文件,匆匆扫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又放下。她的表情很专注,但我能看到她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个地方是她哥三年前来过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残留着他的痕迹。
我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警戒着四周。虽然这座实验室看起来已经废弃多时,但在地下环境中,永远不能排除有留守人员或自动防御系统的可能性。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林焰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这扇门和其他房间的门不同——它是双开的,尺寸更大,门上安装着一块厚实的观察窗,玻璃内侧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糊住了,看不透里面的情况。门框旁边的墙壁上嵌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字:“神经映射观测室 · C级洁净区”。
林焰把手电筒贴在观察窗的玻璃上,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但什么也看不到。她试着推了一下门——锁着的。
“需要钥匙或者门禁卡。”她说。
我在旁边的墙壁上找了找,发现了一个已经断电的门禁读卡器。我打开读卡器的外壳,检查了一下内部的线路,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钳,花了大概两分钟的时间,将读卡器的线路重新短接了一下。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弹开了。
“你这手本事也是特种作战学的?”林焰挑了挑眉。
“不,是在禁闭室里闲得无聊自己琢磨的。”我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我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间大约四十平方米的观测室,呈阶梯式布局,面向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玻璃墙的另一侧是一个明亮的白色房间——手术室规格的无影灯、不锈钢操作台、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多关节机械臂、排列整齐的监测仪器,一应俱全。
但让我僵住的,不是那些设备。
而是那面单向玻璃墙上贴着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我认识。
第一张照片里,是一个剃着板寸头、笑容张扬的年轻人,穿着迷彩T恤,站在一架直升机前面比了个大拇指。照片右下角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陈磊,突击手,任务编号SA-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