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贺行走出刘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洒在走廊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封泛黄的信,正准备加快脚步下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让我停下了脚步——那是一串以“010”开头的座机号码,没有备注名称,但那个号段我很熟悉。军务部门的对外联络专线。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的口吻:
“林焰上尉,我是总参军务部直属办公室的李副主任。我现在代表组织正式通知你——关于‘深渊行动’相关的所有调查,即刻终止。请你立即停止一切与此相关的活动,于二十四小时内返回驻地报到,接受组织谈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感觉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李副主任——这个名字我在部队的内部通报里见过,主管纪律检查和案件督办,级别很高。他能直接打到我的手机上,说明这道命令是从很高的层面下达的。
“李副主任,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原因会在你回来之后的组织谈话中说明。在此之前,你只需要执行命令。”
“可是——”
“林焰上尉。”对方打断了我,语气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压迫感,“这不是建议,是命令。你是一名现役军人,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终止调查,回来报到。”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护士站传来几声低低的交谈声和键盘敲击声。
贺行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他听到了通话的内容——以他的听力,即使没有开免提,在这种安静的走廊里也能听个八九不离十。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来得真快。”
“什么意思?”
“我们刚从刘主任那里拿到新的线索,不到半个小时,上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冷冽的锋芒,“这说明有人一直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刘主任的办公室,很可能被监听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刘主任——如果他已经被盯上了,那他现在的处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我回头看了一眼刘主任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提醒他。
贺行看出了我的想法,摇了摇头:“现在回去找他,反而会暴露他向我们传递信息的事实。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十五年,他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二十四小时——我还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二十四小时之后,我必须出现在驻地的会议室里,接受组织的“谈话”。如果我按时回去了,就意味着我必须放弃所有的调查,放弃我哥留下的线索,放弃那块刻着坐标的军牌,放弃即将到手的所有真相。
如果我不回去——那我就是违抗军令,就是逃兵,就会被通缉,就会失去一切。
“你打算怎么办?”贺行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哥的信还在我的口袋里,贴着我的胸口。那块刻着坐标的军牌还挂在我的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我的皮肤。
我想起了我哥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别相信任何人”。
不是“别相信某些人”,而是“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这通电话。
我睁开眼睛,看向贺行:“这通电话,真的是军务部打来的吗?”
贺行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