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已经驶上了通往沿海高速公路的匝道,贺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按下了免提键。
“刘主任,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刘主任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贺行,你们先别急着出海。回来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什么东西?”
“林越留下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你还记得吗?我之前交给林焰的那个。我一直以为那里面装的是他的遗书和一些个人物品。但我刚才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夹层。”
我和贺行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信封——我哥留下的牛皮纸信封,我一直带在身边,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枪战、抓捕、追击,我几乎把它忘在了脑后。
“里面有什么?”贺行问。
“一张照片。和一封信。”刘主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信的内容……我觉得你们最好亲自来看。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有些事情,我需要当面跟你们坦白。”
他的语气里有某种东西,让我感到一阵不安。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解脱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贺行沉默了几秒,然后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我们两个小时后到。”
他挂了电话,在下一个出口调转了车头。吉普车重新驶向来时的方向,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块军牌的边缘,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那张照片,那封信,刘主任要坦白的事情,可能会把我们到目前为止所掌握的所有线索,全都推翻重来。
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后,我们回到了军区总院。
刘主任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我们。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反锁着,桌上摊开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被小心地拆开了,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彩色照片和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我和贺行在办公桌前坐下。刘主任没有寒暄,直接把那张照片推到了我们面前。
照片拍摄于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背景是某种金属材质的墙壁,上面布满了管线和仪表盘。照片中央站着三个人——左边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人,看不清面容;右边的是周明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表情淡漠。
而中间的那个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没有戴军帽,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和——不像是一个被胁迫的人,也不像是一个参与非法实验的共谋者。他对着镜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睛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之后,那种释然而决绝的目光。
“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我问。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握着照片边缘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刘主任没有回答。他把那封信推到了我们面前。
信纸已经有些发脆,折痕处泛着黄色。上面的字迹是我哥的——我认得他那略显潦草的字体,和他写字时喜欢把撇捺拉得很长的习惯。
信很短,只有不到两百个字。但我读完的时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小焰: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用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深渊行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锚点确实存在,但它不是武器,也不是能源——它是一个信标。发送信号的信标。
有人收到了那个信号。有人正在回应它。
我在海军基地的地下三层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那些东西证明了一件事——内鬼不止一个。上面还有人。
我没办法把所有的证据都送出来,所以我把它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你手里的军牌上。另一部分——
去找老唐。他知道剩下的东西在哪里。
保护好自己。别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