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贺行正躺在床上,维持着那副被镇静剂深度麻醉的姿态——呼吸平缓,眼睑低垂,四肢松弛。就连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波形曲线,都是他通过刻意控制呼吸频率制造出来的假象。
走进来的人是赵中校。
他站在门口,先环顾了一圈病房内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医护人员在场,然后反手关上了门。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贺行,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胜利者的满足,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贺行啊贺行,”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很欣赏你。全军最年轻的特战队长,比武大赛的冠军,任务完成率百分百的传奇人物。如果不是你非要追查那件事,你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前程。”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但是你太固执了。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碰的。你非要碰,那就只能让你‘病’了。一个疯子说的话,没有人会当真。一个疯子的发现,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但没有点燃——大概是顾忌着病房里的氧气设备。他含着滤嘴,继续说下去:
“刘主任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永久性认知功能损害,记忆功能几乎完全丧失。挺好的。这样一来,你对我来说就没用了。一个没用的人,就不用再费心思去盯着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贺行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侮辱性的轻慢。
“安心养病吧,贺队长。你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赵中校,你的烟掉了。”
赵中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个声音很平静,很清晰,不带一丝混沌和迷茫——和过去一个月里他在病房里听到的那种含混不清的呓语,判若两人。
他缓缓地转过身。
贺行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拔掉了手腕上的静脉输液针,扯掉了胸前的监护电极贴片,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的病号服有些凌乱,头发也因为躺了一天而翘起来几撮,但他的眼神——那双在过去一个月里始终维持着空洞和涣散的眼睛——此刻正清明如镜,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