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七点半，刘主任提前半小时到达了约定的地点——军区总院对面的一家茶馆，二楼雅间。
他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那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正悠闲地给自己斟茶。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右手无名指那枚金色的戒指上，反射出一道细碎的光。
周明远。这是他第一次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刘主任面前。
刘主任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然后从容地走进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周明远面前。
“这是最新的评估报告。完整的临床数据和我的诊断结论。”
周明远放下茶杯，没有急着去拿档案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刘主任。
“老刘，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周明远点了点头，“这十五年里，你帮了我们很多忙。林越的事，贺行的事，还有其他一些你不必知道的事。你一直都是我们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刘主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做出一个谦逊的姿态。
周明远伸手拿起档案袋，拆开封口的线绳，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他的表情很专注，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临床数据和诊断结论上逐一扫过，不时微微点头。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合上文件，把档案袋放在了一边。
“你的结论是——永久性的认知功能损害，记忆功能几乎完全丧失，不具备继续服役的精神能力？”
“是的。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恢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的大脑在长期药物干预和反复的创伤应激下，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周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刘主任。
“老刘，你觉得贺行这个人，可怜吗？”
刘主任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是一个陷阱——无论回答“可怜”还是“不可怜”，都会暴露自己的立场。他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他是一个典型的病例。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他是一个悲剧。”
周明远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刘主任心跳加速的话：
“其实，贺行并不是我们唯一的试验品。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林越。你应该还记得他。”
刘主任的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但他迅速控制住了表情，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回答道：“记得。三年前的患者，深渊行动的参与者之一。他在我这里做过六次治疗。”
“对。六次治疗。”周明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那六次治疗，并不是为了治好他。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那个‘锚点’与人类大脑建立连接之后，是否可以被反向追踪。”
刘主任感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出汗了。但他不能擦，不能表现出任何紧张。他只能继续扮演那个忠诚的合作者，用专业的口吻问道：“结果呢？”
“结果是肯定的。林越的大脑在被‘锚点’影响之后，产生了一种特殊的神经信号特征——我们称之为‘回响’。这种回响可以被特定的仪器捕捉到，从而反向定位‘锚点’的位置。”